当楚昭辅诚挚的目光看来,萧弈正要回答,却又想到一个问题。
万一此人是刘词派来试探他的呢?
这种事,须谨慎。
“我不明白你是何意,若陛下有心立三郎为储君,又为何要你帮?”
“因为,陛下的心意是会变的。”楚昭辅压低声音,道:“今日陛下属意三郎,焉知明日不会改弦更张?自从乱世刀兵起,多少豪杰把打下的基业传给年轻子嗣,结果呢?远的不提,汉隐帝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萧郎从南边归来,想必也听说过,徐温一世英雄,他的亲生儿子争得过李升吗?三郎年少,大郎又太过出众,留守邺都攒下的功绩与威望,谁人不侧目?若无谋士相助,储位归属,三郎胜算极低啊。”说到这里,他悠悠一叹,道:“故而,这一注,我押三郎,为的就是以小博大。”
萧弈心中迅速思量,有心细问。
可交浅言深,不好太早表态。
他脸色一沉,义正辞严地道:“陛下春秋鼎盛,如今朝廷与河东开战再即,正是生死存亡之关口,你却在此争权夺利、挑唆内斗。念你初犯,暂不追究,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楚昭辅被叱喝了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萧郎持重谨慎,此乃幸事。古来成大事者,焉有不察而信、不谋而动之理?想必以萧郎之能,很快便能摸清楚某底细,待知我肺腑后再谈不迟,届时煎茶纵论天下随萧郎雅意。”
说罢,他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一揖,告辞而去。
若问本心,萧弈并不想参与争储,可这风气早已形成,当世王朝更迭得快,从龙之功带来的巨大名利谁不眼馋,立了新君,马上就有人谋划着再立新君。
如何扭转?倒有一个办法,郭威活得够久,活到人心安定。
这不是萧弈能做的。
眼下,他只能争。
萧弈刻意等了等,重新回到宴上。
只见楚昭辅已经落座,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妥。
可经此一事,再看席中诸人表现,有些微妙细节也就浮现了出来。
他入堂时,高怀德与张永德正凑在一块低声交谈,待他落座时,他们顿了顿,谈论起蹴鞠之事。宴罢,萧弈回到驻地,招来了老潘、吕丑、王九。
这三人从廿营卸甲之后,正可替他办些私事。
“郎君。”
“刘词麾下有个幕僚,名叫楚昭辅,派人去盯着他,我要知道他这几日见过谁,要见谁。”“再探探他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过往。还有,此事不必声张。”
安排了此事,萧弈再次在烛灯下摊开河东地图,把今日宴上所闻的战略标注上去。
今夜他却无法专心,不时想起楚昭辅之言。
其言若切中郭威心事,河东一战的表现,就可能关乎储位归属。
夜幕降下,郭信回来了,也不敲门,径直入了值房。
萧弈垂眸看去,见到了他鞋底的花瓣,心知他是与花莞出去踏青了。
“看我做甚?”
郭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喜滋滋的。
他探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道:“又在研究河东战事,你与我一样,是个年少俊俏的男儿,一天到晚闷在营中,不出门见小娘子,是没人看得上你?”
萧弈无言以对。
想了想,站起身来,道:“到校场走走吧。”
郭信正要脱靴子,停下动作,道:“怎么?怕我脚臭?告诉你,你的担心是对的。”
两人走过空无一人的校场。
这是最不可能隔墙有耳的地方。
萧弈径直问道:“想当储君吗?”
遇到了问题,他并没有想什么高明的办法去绕开,而是决定尽快做出选择。
“什么?”
郭信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有些茫然,反问道:“好端端的,说甚扫兴事?”
“拖到往后说,只会更扫兴,倒不如一开始就说个清楚,想当吗?”
“我我没想过。”
“现在想。”
郭信愣了好一会,喃喃道:“我是这般想的,阿爷年富力强,我年纪又小,我只想过该先与花莞成亲,待性格再沉稳些,看我是不是有长进,能不能担得起天下大事,然后再考虑。”
“死了这条心吧,天下人、天下事,自有它运转的规则,不会围着你一个人转,时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要争,机会只有一次。”
“可我我比不过大哥,也担不起这么大的担”
萧弈道:“那就交给我。”
郭信更是愕然,问道:“何意?”
“位置归你,事交给我来做。”
萧弈有野心,此事是李寒梅先看穿、说他想成就大业,他才意识到,可大业具体是何模样,他也一直在想。
他既得奇遇,到了当世,若不做些什么,必然遗撼,那关键就在于这个“做”字。就说帝王之事,他要的是权力,用他带来的历史经验造福世人,把他骨子里那不被束缚的、独立人格保持下去。这是他要的意义。
至于皇帝的名义与是否世袭,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