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过来
今日这一天,谢敬玄总被一种古怪的不安感环绕着。上午才下早朝时,陛下忽然急急离去,还打碎了御案上的玉摆件,当时谢敬玄虽随其他臣子俯跪在下方,但眼皮子却跳个不停,直觉陛下当时的失态必然与渺娘有关。
是渺娘又因记忆问题昏迷了吗?
还是说……
心中骤然冒出另一个可能的谢敬玄背后一凉,只觉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太极殿上,乾元帝已经急匆匆离去,那时大太监徐胜也急急跟在后方,只留殿内的内侍清理地上那片彻底裂成碎片的玉摆件。谢敬玄作为臣子,便是此刻心中再如何担忧着急,也无权、无能进入后宫,打问有关于渺娘的一切。
而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回府之后。
一一渺娘突然出宫回谢府了。
那一刻,虽尚未见到温渺本身,但谢敬玄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怅然。接下来的一切不出所料,渺娘恢复了记忆,依旧如往常那般温柔平和,只是那具看似柔软的躯干中却恍若苏醒了一个不得了的灵魂。谢敬玄从中窥见了一份独属于温渺的坚韧,从容,和无边无际的理智。最令他感到庆幸的是渺娘依旧愿意认他这个外祖。当时与温渺敞开交谈后,谢敬玄本以为一切都至此落幕,只是等目送温渺带着梦君离去后,他总觉得好似忘记、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为此,谢敬玄的眼皮子又开始跳个不停,看书看不进去,自己与自己下棋也心慌得厉害,便独自坐于前厅,一边喝茶一边顺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然后,他想到了下朝之时着急离去的乾元帝。啪!
谢敬玄失手摔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旁侧仆从干净上来收拾,他却愣愣站在原地,偏头看向屋外的天色。
黑沉到不见星光。
几乎同时,谢家的大门被沉沉敲响,属于帝王的近卫军悄无声息包围了谢府,如群狼出动,近乎遏制了谢敬玄的呼吸。他的心跳在加速。
房门被彻底推开,近卫军统领张继面无表情让开了位置,而在他身后,则是一身玄色大氅,迎风而来,肩头还落有雪粒的乾元帝。谢敬玄愣愣望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发现京城又飘起来了雪花。…就像是他初次进宫的那日一般。
寒凉的风卷着落雪一股脑地砸在了他的面上,谢敬玄忙忙回神,望着远方而来的帝王俯身跪拜,“参见陛下。”
乾元帝沉默着望着一众跪倒在寒冬院落里的人。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离帝王很近的徐胜甚至能够听见黑色袖摆下指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此刻的沉默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所有人都知道乾元帝此刻正忍耐着什么。
然后,他哑声道:“起来,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离开。”话音刚落,玄色的大氅卷着落雪在半空中划过一截凌厉的弧度。谢敬玄出声道:“陛下……”
“湿一一”
徐胜赶紧伸开手臂拦住了谢公,低声道:“您就在这儿等着吧,这是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情,你我都掺和不得!”
“可、可渺娘她……”
谢敬玄瞧着乾元帝那张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心中就没低。“别的奴才不敢说,但陛下……“徐胜顿了顿,偏头望向沁园的方向,“陛下不会伤害娘娘的。”
正如徐胜所言,谢府在晚间被近卫军包围起来,乾元帝周身凝聚着寒风,一路行至沁园。
隔着一段距离,他瞧见了站在院落内的温渺。浅色的衣裙,发髻简单攒着,鬓角微乱,随晚间的凉风贴在那张明艳雪腻的颊边。
…很漂亮。
依旧如他从前在梦中初见时那么吸引人的目光,温柔至极,却也高不可攀。寒风吹拂,立在院中的人影似是觉得有些冷了,同时天边的月从云雾中露出半截痕迹,银白的冷光乍现,好似一抹来自仙境的光,正巧照在了温渺的鬓发之上。
那一刻,乾元帝的心脏几近骤停。
就好似神女即将披上羽衣,离他而去。
乾元帝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完全崩断,来自宫中、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的秘药被他藏于袖中,大步上前,抬手捂住了温渺即将回首看向他的那双眼眸。
坐拥大楚天下的帝王此刻竞有些害怕一一
他害怕从那双向来温柔平和的星眸中瞧见厌恶与反感。于是他任由自己的理智逃避,并且扯开锁链,放出了心中关着的那头恶兽。手掌下是温渺颤动的睫毛,鼻腔里满是对方衣摆上散落的馨香,乾元帝垂着晦暗不清的眼眸,屏息的同时捏碎了袖摆间的秘药。浓郁发沉的暖香盈盈而过,被一无所知的皇后娘娘吸入鼻腔,那是一股很柔和的药香,并不刺鼻,自然也很难令人防备。“是谁唔…”
那秘药甚至没能给皇后一个说完话的机会。臂膀之上骤然落下一抹重量,乾元帝紧紧收紧手臂,抱着怀中那丰腴柔软的身躯,就好似拥有了全部。
“渺沙沙……
他用下巴轻轻蹭着温渺的发顶,又缓缓低头,鼻尖落入对方的耳侧、鬓角,似瘾//君子般吸食着属于自己妻子身上的暖香。“别离开朕好吗?”
永远、永远都别离开我。
低声喃语间,眉眼被阴鸷笼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