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雨水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院里早起的人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心跳得比平时快些。
今天是她正式成为国家职工的第一天。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昨晚熨烫得平平整整的浅蓝色列宁装和深蓝裤子,对着镜子仔细梳好两条麻花辫,用新买的蓝色发绳系好。
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秀,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光彩。
刚收拾妥当,外屋就传来傻柱的大嗓门:
“雨水!起了没?哥送你去!”
“来啦!”雨水应了一声,拿起准备好的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钢笔、算盘,还有两个昨晚留下的芝麻烧饼——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傻柱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等在院里,车把手上挂着他的铝饭盒。
看见雨水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咧嘴笑了:
“恩,精神!我妹子这身板儿,这气质,到了商店准保是头一份儿!”
“哥,你小声点。”雨水有点不好意思地四下看看。前院阎埠贵已经拿着扫帚在自家门口划拉了,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看,推了推眼镜:“雨水,今儿报到去?”
“是,三大爷!”雨水规规矩矩地答话。
“好,好!百货商店,好单位!好好干!”阎埠贵点点头,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惯常的期许。
“走了啊三大爷!”傻柱跨上自行车,示意雨水坐后座。
雨水小心地侧坐上去,扶住车座下的弹簧。
自行车稳稳地驶出四合院,导入清晨上班的车流。
路上,傻柱难得话多起来:“雨水,到了单位,见了领导要主动问好,见了同事要客气。
会计工作细致,但别怕,该问就问。
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真要有那不开眼的欺负你新来的,回来告诉哥,哥去找他说道说道!”
“知道啦哥,没人欺负我。”雨水心里暖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晨露的清凉,
“哥,你自己在食堂也多注意,别总跟人呛火。”
“嘿,你倒操心起我来了!放心,你哥我现在可是有家有口的人了,稳重着呢!”
傻柱说着,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到了区百货商店附近,雨水让傻柱停下:“哥,就这儿吧,我自己走过去,让人看见不好。”
“成,那你自己进去。晚上早点回来,哥给你带好吃的!”
傻柱停落车子,看着妹妹走向那栋三层楼、门面气派的百货商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调转车头往轧钢厂方向骑去。
百货商店里已经开始了营业前的准备。
售货员们在擦拭柜台,整理商品。
雨水有些局促地找到人事科,报了到。人事科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很和气,领着她来到二楼东侧的会计股办公室。
会计股比想象中宽敞明亮,靠墙放着几个绿色的铁皮文档柜,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算盘、帐本、印台。
已经有几位同志在了,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比雨水大。
“李股长,新来的何雨水同志报到了。”
人事科的同志朝着靠窗一张独立办公桌后坐着的人说道。
那位被称为李股长的人抬起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
她打量了雨水一眼,点点头:
“小何同志,欢迎。我是李春梅,会计股股长。你的办公桌在那边,”
她指着一张空着的、靠近门口的位置,“先熟悉一下环境。小王,”
她叫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同志,
“你把咱们股的基本情况,还有最近在做的帐目类型,给小何介绍一下。今天上午先看,下午开始跟着学做凭证登记。”
“好的,李股长。”
雨水连忙应道,心里有点打鼓,这位李股长果然如传闻般严肃。
那位被叫做小王的王姐倒是很和善,走过来笑着对雨水说:
“何雨水同志是吧?来,我带你看看。”她领着雨水在办公室转了一圈,介绍了其他几位同事:负责总帐的老张,四十多岁,话不多;搞成本核算的小赵,三十出头,看起来挺精干;还有两个和雨水年纪相仿的姑娘小孙和小李,是去年才来的,正埋头打算盘。
“咱们股主要管全商店的收支帐、库存帐、成本核算,月底年底最忙。平时就是日常凭证处理、对帐。”
王姐说着,递给雨水一叠装订好的册子,
“这是咱们商店的财务制度和前几个月的帐本样例,你先看看,了解咱们的记帐方法和科目设置。有不明白的随时问。”
“谢谢王姐。”雨水接过册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桌子擦得很干净,算盘是公用的,比她自己的旧些,但珠子灵活。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制度册,开始认真看起来。办公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算盘声和翻动帐页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特有的气味。
雨水慢慢沉浸进去,最初的紧张感被专注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