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后的整整一天,刘光天开车的动作依旧熟练精准,但心思却象脱缰的野马,早已奔向了遥远的南边,奔向了那片被称为“东方之珠”的弹丸之地。
香江。
这个念头一旦清淅起来,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没错,对于他这个知晓未来几十年风云变幻的穿越者来说,那里几乎是未来十几年里,最能施展拳脚、也最能安全积累原始资本的地方。
现在是1962年秋。那场席卷一切的“大风”还要几年才会真正刮起。
他记得大概的时间线,这意味着他还有三年左右相对平静的时间来准备。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尘土飞扬的国道,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去香江,想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首先肯定是钱。现在这种计划经济体制下,攒钱不容易,但也不是没办法。
他的工资加之跑车的额外补贴和“灵活处理”的空间,比普通工人强太多。
王秀兰也有工资,两口子节省点,三年下来应该能攒下一笔不算小的数目。
但这还不够,去了那边,租房、生活、查找机会,处处要钱。他还需要更多“激活资金”。
怎么弄?
靠工资积攒太慢。
得想想其它办法。
其次是门路和身份。
怎么过去?
现在可不是后世,买张机票就能走。
介绍信、户口、边境管理……
一道道关卡。
以什么名义过去?
探亲?
工作需要?
还是……其他办法?
这需要仔细打听,更需要可靠的人脉。
李怀德在轧钢厂能量不小,但涉及到这种“出去”的事,他未必肯帮忙,也未必帮得上。
再者,去了干什么?
他一个司机,除了开车、修车,还有什么技能能在那个资本主义社会立足?
倒腾物资?
那需要本钱和渠道。从底层打工做起?
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提前想好方向,甚至最好能在过去之前,就搭上一点那边的线。
还有最要紧的——人。一个人去闯,势单力薄。
最好能有信得过的帮手。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弟弟刘光福。
光福今年马上中中毕业。小伙子机灵,对自己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依赖,兄弟感情没得说。
而且他念过书,是中专生,有文化底子,学东西快。
带他出去,既能互相照应,也能培养他,将来是自己最得力的臂膀。
但光福也有他的牵挂——何雨水。这
两个小年轻虽然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彼此有意。这事有点麻烦。
另外,语言也是个问题。香江那边现在主要是粤语和英语。
自己前世因为工作关系,粤语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也会说几句,英语底子也还凑合。
但光福上学学的是俄语,对英语和粤语完全陌生。
这不行,必须让他提前学起来。三年时间,不求精通,至少打下基础,能进行简单交流。
还有观念。光福从小在计划经济、集体主义的环境下长大,习惯了凭票供应、一切有组织安排的生活。
突然跳到香江那种高度商业化、个人奋斗、竞争激烈的社会,他能适应吗?
必须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让他了解那边的社会制度、生活方式,做好心理准备。
一整天,刘光天的脑子就被这些纷乱而具体的念头塞得满满的。
既有对广阔未来的兴奋憧憬,也有对重重困难的清醒认知。
这种焦灼又充满动力的感觉,甚至冲淡了他对新婚妻子的思念。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跟陈建国打了声招呼,就骑上自行车,飞快地朝供销社赶去。
接了王秀兰,回家的路上他有些沉默。
王秀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心不在焉,轻声问:“怎么了光天?今天上班不顺心?”
“没有,挺好的。” 刘光天回过神,放缓了车速,“就是在想些事情。”
王秀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
回到四合院,炊烟袅袅,正是做晚饭的时候。
王秀兰放下包,很自然地就挽起袖子去帮一大妈做饭。
刘光天在屋里喝了口水,目光扫过正在易家书桌前假装用功、实则偷偷画着什么的小弟。
“光福。” 他喊了一声。
“哎,二哥!” 刘光福抬起头,看到是刘光天,立刻丢下笔跑了过来,“下班啦?今天跑得远不?”
“还行。” 刘光天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刘光福看二哥表情有点严肃,不象平时说笑的样子,心里有些纳闷,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刘光天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