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路上,陈小军忍不住说:
“刘师傅,今天这一圈,好像谁都知道您相亲的事儿了。”
刘光天也是无奈:“估计是李主任那天问的时候,旁边有人听见了。厂里就这点事儿传得快。”
“那您真就认定那个供销社的王同志了?” 陈小军问:
“我看货场赵师傅还想给您介绍呢。”
刘光天看着前面排队打饭的人群,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小军,这种事,不是条件好不好的问题。”
“得看人,看感觉。王秀兰同志我觉得人挺实在,也挺好。”
“既然开始了,就得专心,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那不成了乱弹琴了?”
陈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刘师傅这人,做事跟开车一样,稳当,认准了路就不乱拐弯。
打好饭,找了个阴凉角落坐下。
饭菜简单,但跑了一上午车,饥肠辘辘,吃起来格外香。
刘光天一边吃,一边心里琢磨着,明天要不要找个由头,去供销社“买块肥皂”呢?
下午的运输任务相对轻松些,是往城东一个国营菜站送几筐厂里后勤部门采购的劳保手套和肥皂。
路线不经过火车站那边,要穿过小半个城区。
回程的路上,阳光西斜,热度稍减。
陈小军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问一两个关于车辆保养的问题。
刘光天随口解答着,但心里却像被那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燥,又像被方向盘传来的细微震动撩拨着,总有些静不下来。
早上一路过来,几乎每个熟人都或直接或委婉地提到了相亲的事。
大家善意的调侃和关注,像一面面镜子,照得他没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也没法再慢慢“琢磨”下去。
易中海和一大妈昨晚的话,此刻也在耳边回响——“看准了就行动”、“循序渐进”。
车子驶过一条熟悉的街道,再往前拐两个弯,就是王秀兰工作的那个供销社了。
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刘光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脸晒得有些黑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工装,沾着点上午拉粮时蹭上的灰。
“这个样子是不是太邋遢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随即又否定了:特意打扮反而奇怪,就这样吧,本就是下班顺路对,顺路。
“小军,” 刘光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你在上等我一下,前面供销社我去买个 东西。”
陈小军正看着窗外发呆,“哦”了一声,没多想。
车子在离供销社门口还有段距离的路边缓缓停下。
“你在这儿看着车,我很快回来。”
刘光天交代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踩在地上,感觉步子有点发飘。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工装领子也整理不出什么花样来,然后朝着那间熟悉的门面走去。
下午这个点,供销社里人不算多。
几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在布匹柜台前挑挑拣拣,日用品柜台这边相对清静。
王秀兰正低头用鸡毛掸子轻轻掸着货架上的灰尘,侧对着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底小白碎花的衬衫,头发梳成两根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前,露出白皙的脖颈。
刘光天走到日用品柜台前,脚步放轻。
玻璃柜台里整齐码放着肥皂、香皂、牙膏、毛巾等物。他站定,目光落在那一排排黄褐色包装的洗衣皂上,却没什么焦距。
王秀兰感觉到有人过来,停下动作,转过身。
看到是刘光天,她明显愣了一下,脸颊迅速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但很快稳住,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疑惑的微笑:
“刘刘光天同志?你怎么来了?是要买点什么吗?”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供销社营业员惯有的柔和,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啊,是,王秀兰同志。”
刘光天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干,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柜台,
“我路过。顺便,看看肥皂。”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肥皂在这边,有灯塔牌的,还有光明牌的,都是常用的。”
王秀兰走到柜台后,指着玻璃下面的货品介绍,职业习惯让她语速平顺了些,但目光却不太敢直接和刘光天对视,微微垂着。
“嗯,看到了。”
刘光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其实根本没看清牌子。
他吸了口气,抬眼看向王秀兰。对方恰好也抬起眼,两人目光一触,又都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青涩温度的安静。
旁边布匹柜台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反而衬得这边更静了。
刘光天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更尴尬。
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对方听清: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