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委。
杨振亲自给赵海川倒了一杯茶。
“海川,征求意见函收到了吧。”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咱们私下聊聊。”
“从我个人角度看这是个好机会。”
“你还年轻出去闯一闯,到更广阔的平台看一看,对你将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视野决定格局嘛。”
杨振喝了口茶,继续说:“但是从市里、从荣阳的工作角度看,我确实舍不得你走。”
“荣阳现在刚刚有点起色,很多任务作都离不开你。”
“你这一走,我担心会前功尽弃。”
“组织安排是大原则。”
“但组织也尊重个人意愿嘛。”
“这份征求意见函,征求两个字是关键。”
“所以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杨振的目光直视着赵海川,眼神里带着审视。
赵海川明白,这是最后的表态机会。
他的回答,将决定杨振对他的最终看法。
他沉默了几秒。
“杨市,说实话我舍不得荣阳。”
“我在那里倾注了心血,那里有我的战友,有信任我的群众。”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组织认为我到新的岗位上能发挥更大作用,我也绝不退缩。”
“但我还是希望再想一想。”
这话说完,他观察着杨振的表情。
杨振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真诚。
“好,有担当。”
“海川,我跟你交个底。”
杨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次的实践锻炼计划,背景不一般。”
“名单上的人,都是各个地市的尖子。”
“去的地方也都是硬骨头。”
“我的意见是,去。”
“男人志在四方,不要总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荣阳太小了,你的舞台应该更大。”
“当然,选择权在你手上。”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市委都支持你。”
“但你从那里回来,也不用再呆在荣阳县了,凭你的政绩,再加之这次经验,可以考虑进入市委工作了。”
这番话,比之前恳切得多。
赵海川站起身。
“谢谢杨市,我明白了。”
吴常青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刚刚挂断一个电话,脸上是复杂的表情。
赵海川要去参加什么狗屁实践锻炼?
太好了!
这小子总算要滚出云州了!
只要他一走,荣阳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留下的那些人,马卫国、周正,不过是些土鸡瓦狗,挨个收拾掉就行了。
白凯旋的案子?
人一走,茶就凉,慢慢拖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完美!
但
吴常青掐灭了烟头,又点上一根。
万一呢?
万一这不是把他弄走,而是给他搭梯子?
杨振那只老狐狸,还有省里那个老东西,会不会是在给赵海川铺路?
他拿起一份内部传阅的文档,上面有这次实践锻炼计划的简单介绍。
跨地区重要岗位复合型人才
这些词看得他眼皮直跳。
这他妈要是去了沿海发达地区,或者直接进了哪个部委的视野,再回来那还得了?
到时候赵海川可能就要上升进入市委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吴常青就感觉后背发凉。
不行。
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去一个好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
“帮我打听个事。”
“省委组织部那个年轻干部实践锻炼计划,备选地点都有哪些?”
“对,特别是赵海川那个嗯,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夜深了。
赵海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墙上那幅荣阳县地图。
他能看清地图上的每一个乡镇,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
清河镇,三山村
那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到凌楚楚那张莽撞的脸,能看到陈群那沉默的背影,能看到马卫国那双写满风霜的眼睛。
他想起了在清河镇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常委会上和白凯旋的交锋。
为了三百万扶贫款和银行行长的周旋。
面对群众上访时的承诺。
还有那场抓捕
这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荣阳,就是他亲手栽下的一棵树,刚刚才生根发芽,眼看就要拙壮成长。
现在要他亲手离开?
他不甘心。
吴常青还在暗处盯着,白凯旋背后的保护伞还没揪出来。
他走了,谁来守护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