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出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傅知遥,随即故意引动气息,一阵剧烈咳喘骤然响起。
大殿瞬间死寂,礼乐骤停。
百官脸上的笑意僵住,今日见陛下面容不似先前“枯槁”模样,本以为这些时日未见陛下病情大大好转,结果此刻又突发“急症”,那颗欣喜的心又悬了起来。
总管太监李瑾快步上前递上锦帕,一边轻轻为姜墨出拍背一边道,“陛下,让胡太医给您看看!”
姜墨出摆了摆手,“咳咳,不必。”
李瑾忧心的道,“还是看一下吧。”
“不必,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歌舞继续。”
众人闻言只得作罢,陛下这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墨出一边按胸蹙眉,一边悄悄打量着傅知遥,结果发现——这位居然无动于衷,她只假装忧心的看了自己一眼,算是全了礼数。
连句体面的关心都没有吗?
姜墨出咳声结束,故意将苍白的脸朝向傅知遥,淡淡颔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心中暗忖:这次她该关心自己一句了吧。
结果,傅知遥依旧没什么表示。
姜墨出胸口堵了一下,“旧疾复发,让公主见笑了。”
傅知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陛下龙体为重,若不适可先行歇息。”
说罢便垂眸看食案,不再理他。
姜墨出:!!!
什么叫若不适可先行歇息,他在这里很碍她的眼吗?
这死女人果真会让人生气,不见生气,见了还生气。
纵是心里气鼓鼓,姜墨出仍旧压着火气咳了几声,看上去愈发虚弱,“难得与公主同席,朕再陪片刻。”
傅知遥笑笑颔首,“谢陛下。”
恩,好似不失礼,但半分关心全无,她是他未婚妻,该这么疏离淡漠吗?不是都说傅知遥为人处世极为周全吗?怎么到她这里如此“不周全”。
她就算装也该来关心自己一下吧。
可他能说什么?
说朕需要你的关心?
呸!
姜墨出越想越气,越气越无奈,他拿起一副公筷,将一道水晶肘子夹到傅知遥食案上:“尝尝这个,软糯不腻。”
傅知遥淡淡道谢,夹了一小口便放下——她不喜欢吃肘子。
姜墨出眼巴巴的看着傅知遥,心想她吃了自己布的菜,总得回敬吧?他满心期待,谁知傅知遥吃完肘子又开始去吃玉露青菘,一个眼神都没甩他。
姜墨出真无语了,他要摊牌!
屁股悄悄朝傅知遥挪近了几分,“朕给你布菜,你是不是该回敬一下。”
傅知遥:“”
这皇帝怎么跟哈巴狗似的,夹个菜还要回敬?
她取了公筷,在姜墨出的满心期待中将那块未吃完的肘子“回敬”给姜墨出,相当的从善如流。
姜墨出:!!!
彻底傻了眼。
他贵为帝王,何时吃过剩饭残羹?
她就这般把她咬了一口的东西夹给了自己,这,该是这样吗?
她怎么如此失礼,接二连三的失礼。
傅知遥添了几分兴致,唇角含着浅笑,“忘了齐帝陛下身子不适,不宜吃的油腻,来人,把餐盘撤掉,为陛下换上新的。”
大太监李瑾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姜墨出,等待主子示下。
姜墨出一边心里嫌弃一边鬼使神差的夹起了肘子,动作极快的送进嘴里,优雅的嚼嚼嚼之后道,“偶尔吃次也无妨。”
这一举动,别说傅知遥,满殿朝臣都惊掉了下巴。
宫宴这事吧,表面上看是吃吃喝喝,实则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瞧着各方的动静呢,尤其是大宣公主、未来皇后的接风宴,帝后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朝廷局势、齐国命运。
起初座位相平已让众人心中有了揣度,如今帝王竟吃大宣公主吃过的食物,这是闹哪样?
何至于此?!
有脾气大自诩气节的朝臣已经想出言劝谏了,却在姜墨出的凌厉目光下闭上了“尊口。”
姜墨出心中暗笑,哪个朝臣动辄喜欢拿礼制劝谏他心里门清,这几头蒜是该管的不该管的都想管,他与自己媳妇儿同食一块肘子,干他们屁事。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明个该赏赐他们一窝老鼠,抓不到别再上朝。
傅知遥也是被姜墨出整不会了,她当然知晓她方才的举动很是失礼,但——老虎不发威他当她是病猫。他这一晚上戏演的挺上瘾,她自然要回敬一二。
把肘子回敬给她,能说不是回敬吗?
但是他怎么吃了?!
不嫌自己脏吗?
不愧是少年帝王,还真是能屈能伸,姿态放得低低的,这是没憋好屁。示弱之人最喜把别人推出来当枪使,这狗皇帝是打算让自己替他冲锋陷阵了。
虽不知何事,但八九不离十。
既如此,她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
断离等人神态各异,有张大嘴巴,有恨铁不成钢,有痛心疾首,有扶额认清现实。
倒是姜墨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