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血雾与沸腾的怒火,再次捕捉到耶米加脸上那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云淡风轻”时。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愤怒,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焰,骤然炸裂、升腾,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不是失控的狂乱,而是一种————
被逼迫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反而将所有杂念焚烧殆尽的极致暴怒。
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对同伴惨死的愤怒,对耶米加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可操控、可随意复原的“参数”的绝对憎恶。
这股愤怒如此炽烈,几乎要冲破他龙化躯体的束缚,化为有形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的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滚烫的、仿佛熔化了愤怒的血泵向全身。
然而,就在这愤怒的顶点,一种怪异而清淅的“剥离感”骤然降临。
罗兰感到,原本与自身意识完全纠缠、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狂怒,突然间————
被“抽离”了出来。
它不再仅仅是支配他情绪与行动的抽象感受,不再仅仅是【狂魂】燃烧的混沌燃料。
它仿佛拥有了————
“形体”。
象是一团在他胸腔内核、比龙心更灼热、比熔岩更粘稠的“存在”。
它既是狂暴的旋涡,不断吸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碎片与灼烧的精神残渣。
又是一块冰冷、沉重、坚不可摧的“基石”,在这濒临崩溃的意识溶炉中,诡异地提供着一种扭曲的“稳定感”。
“愤怒——可以不仅仅是“感受”————”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它可以是燃料”,是动力”——但为什么不能是——武器”?为什么不能是——铠甲”?”
【祖灵与怒火之道野蛮人就职仪轨】中,原本便被熟记的文本,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是“感受”愤怒,或者“被”愤怒驱使。
而是————
去“捕捉”它,“握紧”它,“塑造”它。
他将意识沉入沸腾的、近乎实体的怒意之中。
没有抗拒它的灼热与暴烈,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主动将残存的清醒意志与之融合。
不是被吞噬,而是————
宣告主权。
“我的愤怒——因何而起?因守护之物被践踏,因珍视之人被抹杀,因这冰冷的秩序妄图定义一切!”
“那么,这怒焰——便不应只是毁灭我的柴薪,更应成为————”
他猛地发出一声贯穿云宵的咆哮。
声音中龙吟的威严依旧,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属于“意志”的穿透力。
在又一次狂暴的斩击被耶米加精妙的时空偏转引开,力量看似落空的刹那。
罗兰没有因攻击落空而产生丝毫迟滞或沮丧。
燃烧着暗红火焰、龙化特征明显的眼眸深处,一点极致的“清明”如同破晓的寒星,骤然亮起。
被他主动“握紧”的怒意,被清明的意志所引导、压缩、淬炼!
它没有外放,而是顺着他的意志,如同最炽热又最冰冷的洪流,轰然灌注于他持剑的右臂,灌注于“辉月”的剑锋之中。
原本附着在剑锋上的【时痕织匠的刻刃】微光,与这股新生的、被初步“驯服”的怒意洪流瞬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淡金暗红与纯粹的、凝练的怒焰之红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他拧身,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被耶米加设置了多重时空褶皱与迟滞陷阱的局域,再次挥出一剑。
这一剑,轨迹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剑锋所过之处,被耶米加精心编织、用于偏转和迟滞攻击的时空乱流,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被其完全“消化”或“偏移”的“异质”。
凝练的、带有罗兰鲜明意志印记的怒意,混合着【刻刃】对时空结构的干涉特性,竟短暂地————
“烧穿”了部分紊乱的时空结构。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虽然只是开辟出一条细微的、转瞬即逝的“信道”。
但这一剑的锋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地、更真实地,逼近了耶米加银白领域的内层。
剑尖甚至轻微地擦过了最内层时空屏障的表面,激起一圈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明亮的能量涟漪。
耶米加一直完美无瑕、仿佛计算好一切闪避路线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罗兰心中一震。
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不是蛮力,不是速度,而是意志与情绪本身,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淬炼”与“赋予”后,所产生的超越常规能量属性的“特质”。
愤怒,不再只是驱动力。
它开始成为他力量中,一种全新的、难以被解析和完全防御的————
锋刃。
刹那间,一行行金色字幕在罗兰此时略显模糊的视野之中浮现。
而耶米加暗黄色的竖瞳中,再次出现了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