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敌,最终却为同一个目标死去的人。
“调整防线,填补缺口,”奥拉夫的声音沙哑,“他们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要浪费。”
他重新握住控制杆,瞄准下一波敌舰。在他身后,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战斗的机会。
中央研究区,“拉刻西斯之梭”启动核心。
这里的气氛与外部的血腥狂暴截然不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精密与压抑。巨大的球形发生器被安置在图书馆能量网络的核心节点上,周围环绕着数十层叠加的能量屏蔽和现实稳定锚。这些防护措施不是为了保护外部不受内部影响,恰恰相反——是为了防止“拉刻西斯之梭”启动时,其能量波动对图书馆本身造成不可控的破坏。
艾莉丝站在主控台前,她的团队正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和能量注入。二十三名研究员各司其职,监控着数千个数据流,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石。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在启动一个普通的设备,而是在打开一扇门,一扇可能永远无法关闭的门。
“能量注入百分之七十……七十五……八十……”首席技术员的声音紧绷如弦,每一个百分比的提升都伴随着能量网络的嗡鸣声增强。
球形发生器内部,频率模型——“拉刻西斯之梭”——已经被实体化。它不再是一个虚幻的全息投影,而是凝聚了图书馆目前所能调动的、近乎百分之九十能源的实体造物。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自我旋转、内部蕴含着超越视觉理解维度的复杂结构的“梭形”光体,在发生器中缓缓浮现。
它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优美的光辉,仿佛一件来自宇宙之初的艺术品。光线在其表面流转,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那些光遵循着某种超越人类几何学的路径运动,时而分裂成无数细丝,时而重新聚合。
但它的美令人恐惧。因为任何注视它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排斥——那是生命体对“非生命”的直觉警惕,是有限意识对无限存在的本能畏惧。
艾莉丝能感觉到,那“梭子”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不,不是意志,更像是一种……倾向性。它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并且试图与她的意识,与整个图书馆的网络建立更深层的连接。那种“绑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从梭子中伸出,缠绕上她的思维,试图编织进她的意识结构。
她强行保持专注,监控着能量注入的进度。但她的余光瞥见了副屏幕上的一条紧急消息
【第三防御节点马库斯小队执行断后协议,全员阵亡。深渊巨兽级目标已被摧毁。防线暂时稳定。奥拉夫将军仍在指挥。】
艾莉丝闭上眼睛。马库斯……她记得这个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曾经在她的项目组工作过三个月,后来因为理念不合申请调离。他有些偏执,但很聪明,对图书馆有深厚的感情——也许正是这份感情,让他走向了极端。
现在他死了。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能量注入百分之九十,”技术员报告,“准备进入意识接口阶段。艾莉丝博士,您需要接入主引导位了。”
艾莉丝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她走到球形发生器旁的一个特殊位置——那里有一个半圆形的控制台,台面上有一个神经接口头盔。
“启动最终确认程序,”她说,“在意识接入前,我需要最后一次查询绑定参数。”
“明白。启动深层协议查询。”
控制台亮起,一组复杂的界面展开。艾莉丝输入叶舟留下的访问密钥——那是一串没有任何数学规律的数字和符号组合,就像疯子的胡言乱语,但却是唯一能启动查询的钥匙。
系统响应了。
【……绑定进程初始化……确认执行者意识签名……艾莉丝··沃森……权限等级最高……】
一段冰冷的、非人的信息流直接涌入艾莉丝的脑海。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灌输”,就像有人将一整个图书馆的信息直接塞进你的大脑。
她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集中精神发出查询“查询绑定条款……绑定后权限……及……代价……”
信息流再次涌来,这次更加汹涌
【……权限有限接入‘织网’……可访问基础结构层……可接收维护指令……可上传本地数据副本……】
【……代价信息同化……意识升维……个体性稀释……边界消解……】
【……警告绑定不可逆……进程一旦启动,无法中止……拒绝即终止……终止即物理清除……】
信息同化?意识升维?个体性稀释?边界消解?
艾莉丝的血液几乎冻结。她终于完全理解了“代价”的含义。
这不是简单的控制或奴役。这是从根本上改变存在形态。“信息同化”——他们的记忆、知识、经验,将被整合进“织网”的数据流,成为那个庞大存在的一部分碎片。“意识升维”——他们的思维模式将被提升(或者说扭曲)到能够理解更高维度信息的状态,但那意味着放弃人类特有的线性思维和情感逻辑。“个体性稀释”——“我”与“我们”的边界将变得模糊,最终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