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罢。
她心悦自己,已是彼此相知的最好开端。
两人心意“相通”,这顿饭吃得还算高兴,行将尾声时,见气氛尚好,云湄问高翊:“六郎办完差事后回越州见叔叔吗,我闲着没事,可需要我帮着准备什么?”
她想知道大概时间,心里更踏实。
高翊正想着如何开口带走云湄。
没有表明身份,晏琅的御史角色还得继续扮下去,他俩得避开随时可能抵达越州的晏琅母亲。
他回道:“我俩这么多年未见,我想与筱筱多说说话,筱筱你随我办差,可愿意?”
云湄讶异一瞬,随即道:“我不会骑马,会不会拖累六郎办差。”
自高翊提到有贵人爱慕云湄,她就像浑身有刺的刺猬,随时都是防御状态。
她不想随晏琅办差,她得回越州处理财物,能变卖的全换了银钱带走。
她也对晏琅的话充满怀疑,作为天子重臣在外秘密办案,会不知轻重带个累赘女子在身边么。
他有什么目的?
可云湄刚刚对情郎说过情意绵绵的话,她不能立刻打脸毁了一心恨嫁的人设,在听到高翊回答“无碍”后,云湄又道:“我们问问表哥吧,他得知会越州的叔叔。”
表哥应该不会同意,未嫁女子孤身一人和一群男人在外奔波月余,即便这群男人中有女子未婚夫,那也是不合礼法之事。
云湄祈祷表哥给力。
云湄还是看轻了“晏琅”,她以为他与表哥的交流是征询,实际上高翊只是告知。
在姚宅门口,高翊吩咐姚致远夫妻:“明日我会带云湄离开,辛苦表哥跑一趟,明日送云湄到县衙。月余后我俩再回越州。”
云湄惊呆了,直觉“晏琅”不对劲,为何执拗带她办差?
姚致远面对御史中丞的威赫气势,他的反对像秋日的炊烟,现形就散了。
另云湄想不到的是,始终沉默寡言的“晏琅”长随季公子突然开口,言辞激烈地反对。
姚致远夫妻听着“危险”、“负累”类似的词,头如捣蒜。
可季公子只是一位长随,他反对家主的意见注定无果。在“晏琅”一声严厉喝止后,姚宅门口众人各个噤若寒蝉。
在松鹤楼“晏琅”让云湄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冷酷狠戾,此刻他的权势带来的威压不仅盘桓在云湄头顶,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被压得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云湄心底绝望一点点凝聚,变成磐石横压心口,她甚至猜测,她这位竹马会不会办差路上就把自己送给某位能助他登云梯的贵人。
看着“晏琅”冰块般的脸,云湄做最后努力:“要不六郎写封信说明缘由,让表哥送去越州,让长辈放心。”
一封信无法阻拦做坏事的人,但留下书证对坏人也是种威慑。
云湄语音刚落,意外高翊瞬间同意了:“可。”
他看向姚致远,交代道:“表哥写封信,明日我让越州李知府送给叔叔。”
拿不到他的信,有越州知府做人证也行,云湄自我安慰,天子屠戮兄长都知道矫心饰貌写个檄文,“晏琅”作为巡查地方的御史不至于在陌生环境里明目张胆行恶吧。
云湄 “晏琅”对视一眼,云湄浅浅一笑,似乎极为期待即将开始的旅程。
如春水上浮冰转瞬消融,高翊的脸色即刻缓和。
*
翌日清晨,姚致远如约带着云湄和满满一车行李来到县衙。
下了马车,云湄看过去,金溪县衙大门厚重森严,阳光下乌黑的瓦片闪着亮光,从门外往里看,县衙内布局井然,庭院深深。
想到孤身一人将要和一个才认识不过三日的男人共渡月余,云湄心生惧意,可熬过这段时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她的脚底似乎又有了气力。
门口一直侯着的衙役见了两位,小跑过来招呼:“是姚爷和云姑娘?请随我来,大人们正在议事。”
姚致远和云湄跟着衙役,走进了县衙。
刚刚走过一进院,甬道上出现一群人迎面走来,衙役和姚致远云湄二人忙靠边站立,给这群人让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姚致远从这群人里看到熟人,他奇道:“沈大人吗?大人们怎么在这儿?”
姚致远经营金溪最大药铺,消息灵通。他知道京城大官沈大钦已致仕几年,住在金溪下面的镇里,平时除了日常采买根本不到金溪来,更不和官府打交道。可这会儿一家人神色严肃整整齐齐出现在县衙,实在奇怪。
他再定眼一看,沈大钦走路虚浮,似乎少了个胳膊,空荡荡衣袖上方有着不明显的暗色血迹。
看清楚了的姚致远一哆嗦。
沈大钦也认出了姚致远,淡淡点头:“姚老板。”
沈大钦的二儿子沈珏与姚致远更熟悉一些,问道:“姚老板,您这是?”
虽然有些后悔打了招呼,但姚致远还是很高兴在人前介绍自己和御史大人的关系,尤其在金溪县衙里。他应道:“我陪我表妹来,她是御史中丞晏琅晏大人的未婚妻。”
云湄给沈家三位男人福礼。
沈珏神色古怪,轻轻“哦”了一声。
姚致远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