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看似是贬官,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明降暗升,乃是皇帝为太子精心挑选、培植亲信近臣之举。
因此,尽管顾澜亭品级略降,顾府却依旧车马盈门,前来拜会的官员络绎不绝。
石韫玉得知消息后,细细思量便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朝代的官制大体与她所知历史上的宋明相仿。皇帝此举,意在为太子铺路。
只是她对如今皇室的具体关系尚不清楚,仅有的零星了解,还是从顾澜亭或两位女先生偶尔的言谈中拼凑而来。
中秋过后,她借着各种机会,旁敲侧击,总算对皇室成员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当今天子年方四十三,膝下共有四女两子。<1嫡出的大公主与太子皆是中宫皇后所出;二皇子与二公主静乐乃高贵妃之子;三公主嘉善为淑妃所生;最小的寿宁公主方才七岁,生母是柳婕妤。2太子今年刚行过冠礼,民间传闻其性情温良,勤勉政务,颇得圣心。而皇帝虽年岁不算太高,但因早年意外受过伤,龙体一直不算康健。石韫玉暗自揣测,夺嫡之争恐怕早已暗流涌动。顾澜亭此番任职东宫,要么本就是太子一党,要……就是二皇子安插过去的棋子?
这些皇室关系虽与她一介女子看似无关,却能帮助她避开可能的言语忌讳,免得稀里糊涂惹来杀身之祸。
大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九月十五立冬。这段时日,石韫玉多半都泡在书楼里。
她一面跟着两位先生学习这个时代的礼仪规范、文史经典,一面借着温习功课的名义,悄悄寻找翻阅所有与天文历法相关的书籍记载,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半缕关于异常天象的线索。
那位苗慧先生确实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渐渐熟稔后,石韫玉看出她胸有沟壑,满腔抱负却因身为女子而难以施展。有时薛先生讲授《女诫》《内训》时,苗慧总会不动声色地出言引导,或是在课后,言辞巧妙地给她讲述些不同于世俗规训的观念。石韫玉佯装懵懂受教,内心却为苗慧深感惋惜。若她是男儿身,以此才学,恐怕早已金榜题名,位列朝堂。这日课毕,送走两位先生后,石韫玉径直上了书楼三楼,找到之前苗慧偶然提及的一部《五星占》,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潜心翻阅。此书主要记载通过五星的运行异常以及云气星象的变化来占卜吉凶。前半部分为占星术,观测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五星的运行轨迹,借以预言世事;后半部分则是详尽的星象行度表,记录了近百年间五星的位置及动态。她聚精会神,重点查找在那些特殊星象出现的年份里,史册或杂记中是否记载了与之对应的、不寻常的民间事件或人物。然而一页页翻过去,直至合上最后一页,书中记载大多与朝堂军事胜负相关,对于寻常百姓的生活以及异闻,却是只字未提。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感涌上心头,她合上书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看书竟看出愁绪来了?”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笑吟吟的清润嗓音,她吓了一跳,急急扭头,就见顾澜亭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
此时正值黄昏,窗外霞光潋滟,为天地万物镀上一层绯金。他身着一袭槿紫道袍,外罩墨蓝色锦缎大氅,长身玉立,眼中倒映着天边残存的灼灼云光,愈发显得温雅清贵,气度不凡。<1“爷何时来的?我竟未察觉。”
她心口微促,强自镇定。
顾澜亭伸手,修长的手指越过她耳畔,拿起书案上那本《五星占》,随意翻动了几页,漫不经心道:“刚来不久,见你看得入神,便未打扰。”见他翻阅的是这本书,石韫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顾澜亭似乎只是随意看看,很快便合上书册,垂眸凝视着她乌黑的发顶,语气温和:“何时对这天文星象之学,起了如此浓厚的兴致?”石韫玉心跳如擂,她强压下紧张,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只是在书架上偶然看到,觉得新奇有趣,便取来翻阅一二,只当增长见闻。”顾澜亭好似并未起疑,将书丢回案上,俯身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椅子上带起,语带调侃道:“我还当你如此用功,是打算来日离了府,要去江湖上做个能掐会算的女神棍呢。"2
石韫玉心下腹诽,这人真是会说冷笑话。
“爷说笑了,我怎会有那般想法?不过是从未接触过此类学问,觉得甚为有趣罢了。”
顾澜亭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巧了,我对天文之术倒也略有涉猎。你若有疑,与其独自啃这些晦涩古籍,不若直接向我讨教。”石韫玉心下不以为然,只敷衍着谢恩。
顾澜亭似未察觉她的敷衍,转而道:“太子殿下在城东别院精心培育一圃珍品昙花,今夜绽放。殿下特设赏花宴,你随我同去,可好?”石韫玉记得昙花多在夏秋之际开放,如今已入立冬,怎会有昙花?转念一想,便明白定是太子府中有能人,以特殊之法培育出了反季的珍稀品种。
暗暗咋舌于这些天潢贵胄的奢靡与风雅,但她仍是不愿前往。这些日子她深居简出,就是怕再遇上静乐公主,徒惹麻烦。她轻轻扯了扯顾澜亭的衣袖,柔声婉拒:“爷,我这般身份,出席太子殿下的宴会,怕是不太妥当,恐惹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