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宓猛地一摇头,重新往手上聚集力气,想趁着眼前的男人松懈,继续动手。
只是她的手竞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分不清自己是被吓到了腿软,还是因为走神。就在求生与保护腹中孩子的本能将她的神识拽回来的同时,男人却松开了她手中的匕首。
他没处理手上的伤口,也没与沈宓说一句话,只是放下了车帘。外面又传来打斗声,沈宓死死地捏着匕首,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终于歇了下来。孟同方站在车外,同她沉声道:“娘娘,已经解决完这些山匪了。”沈宓听了这句,手中握着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车厢里。她的四肢都在发软,呼吸也是一抽一抽的,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此时早已布满了泪痕。
翠微从旁给她递上手帕,“娘子怎么哭了?”沈宓恍若没听见翠微这声一样,并没有去接翠微递过来的手帕,只是愣愣地坐在位置上。
沈宓胸腔中一阵滞闷,想掀开车帘透透风,然山风送来的并非新鲜的空气,而是戴着腥膻味的空气。
她如今怀有身孕,一闻到这样的味道,便没忍住干呕起来,只能被迫放下车帘,轻轻喘息。
如此一来,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车厢里的那把匕首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徒手握住匕首的画面又在她眼前显现,她想到了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隔着面具,她分辨不清楚,但她可以确信,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她唯独没有从当中分辨出贪婪来。也是这时,她的心头跟着传来一阵迟滞的钻痛,那阵痛意,从她的心头一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她的小腹。许是长时间的星夜兼程,在这阵疼痛袭来时,她再也没能撑住,眼前一黑,便没了神识。
翠微看着她缓缓朝车壁靠去,忙惊呼:“娘子,娘子!”再度醒来时,沈宓只看到了灰扑扑的帐幔。她的嗓子有些干哑,咳嗽两声后,撑着床榻坐起来,她必须要分辨出自己如今在哪里,是已经顺利到潼关了,还是孟同方不敌外面的山匪,自己此时已经被山匪掳走了。
她眯着眼睛,强迫让自己恢复力气,细细扫过这间屋子。屋子的装饰简约大方,并没有多少清亮的色彩,整体以暗沉的深色为主,但足够宽阔,床也是拔步床,看起来有点像客栈,并不像是山匪在山间的寨子。沈宓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知晓,当时拦路的,除了那伙山匪,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而魏王发放下来的公文说的是生擒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不会也是魏王的人吧?
若是这样,她的处境便更是糟糕。
但当她看到从外面匆匆端着药碗进来的翠微,心才稍稍回落。若翠微一切无虞,那她的处境应当相对安全。翠微见她坐了起来,加快了步子,朝她这边走过来。沈宓本欲问翠微是什么情况,开口时嗓子发痒,传来的先是咳嗽声。翠微忙将药碗搁在一边的小几上,倒了一杯热水先给她递上来。沈宓接过热水,喝了两口润过喉后,才问翠微:“我们现在是在哪儿?我又昏过去了多久?”
翠微道:“娘子安心,我们现在已经顺利到了潼关,如今是在潼关的驿站里,您昨日黄昏昏过去后,整整昏了两日,郎中来瞧过后,说是近来过度劳累所至,让您好好休息。”
沈宓这才松了口气,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处尚且平坦,并不能通过抚摸感受到具体的状况。
她颇是担忧地问翠微:"孩子呢?可还好?”翠微回答她:“都好,只是娘子在月份还小时便经历了这一遭,后面还是要好好养着,切忌大喜大悲,"她顿了顿,神情略显犹豫,“还有一事……”沈宓心下隐隐传来不安,但她还是道:“但说无妨。”翠微正欲开口,外面却传来孟同方的声音:“翠微姑娘,有件事要你出来一下,关于太子妃娘娘的。”
翠微想着此事娘子左右后面也会知晓,便先止了话头,同沈宓道:“奴婢先去看看孟统领有什么吩咐。”
沈宓捧着水杯,点点头,没拦。
翠微提着裙角小跑出去,却在拐角处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她才要同顾湛问安,顾湛却先同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瞬间就明白了孟同方的意思,兴许根本不是有什么事要她去办,是殿下想单独同娘子叙话。
她心下了然,乖顺闭嘴。
沈宓捧着茶杯出神,却蓦地听见一阵温和且熟悉的嗓音:“稚娘。”她怔愣一瞬,木木地抬起头来,看见那道熟悉地身影时,她手中的水杯并没有拿稳,掉在了地方。
她的唇瓣一张一翕,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有两行泪水顺着眼眶滑下来。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沈宓猛地一掐自己的小臂,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腹中孩子带给她的错觉,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那道身影仍旧在她眼前,告诉她,眼前之景,并非是她的错觉。
“顾湛?"她不大确定地喊出这句。
顾湛一进门便将女娘的怔忡与脆弱尽收眼底,在看见沈宓抹起袖子掐她自己时,他三步并作两步,便朝沈宓走去,但在走到她榻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时,他竞没敢再靠近。
而后,就听到了这阵戴着微弱的试探与希望的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