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桌和办公椅。
乐绮却始终在一旁闷闷不说话。
尤伽本来在仔细对比刚刚看过的几款,一抬头,见乐绮腮帮子有些鼓起来,于是停下来问:
“怎么了?不喜欢?”
他看了导购小姐一眼,欲言又止。
“不是。”
尤伽站在两人中间,顿了顿,向乐绮靠近半步,对导购道:“我们先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人走后,尤伽提了提包,又问:“这回说吧,在想什么呢?”乐绮的鼻子终于放肆大胆地皱起来,说话时,肩也歪向一边。“不是说好要逛家居吗,重点不应该是'逛'吗?为什么搞得像公司采购办公用品一样,好正式,好直接,好一-无聊。”尤伽听着他的话,视线扫过半空,无意间看到旁边一对老夫妻。老奶奶精神奕奕,穿着简约却不菲,走路总是比旁边爷爷快一点,所以时不时就要回头拽着他走。
他们不知道是来挑选什么家具的,在每个展品前都要停一停,小声讨论一番,然后再走到下一个。
视线再拉长。
她看到年轻的情侣、欢快的母女、成群结伴的朋友,所有人在这栋摆满样板小房子的大建筑里,都是慢悠悠的,他们在依偎、在争论、在打闹、在畅想,唯独没有人在赶路。
在赶路,是尤伽的生活状态。
她陡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把这当作了一项生活中的工作,任务目标是打造一间工作室,那么执行步骤就是把需要的东西买回去,至于个中过程一一她从没想过还需要过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乐绮,如果不是来不及设计定制,她甚至都不会亲自来挑选家具,执行步骤只会是支付账单给专业的人。“呀,傻啦?”
乐绮在她面前挥手。
尤伽回神,眼神落回在他身上。
“你想逛什么?”
“随便逛啊。”
他双手插兜,颇不正经地往前走。
“我一直觉得你家的咖啡机不太行,换了几种咖啡豆都差点意思,正好今天看看买个新的…”
声音渐远,尤伽莫名有些踟蹰,迈出第一步后,才加紧步子跟上他。“是你手艺不行。“她在他身边慢下来,淡淡道,“我从来没觉得我家的咖啡不好喝。”
乐绮立刻竖起眉毛。
尤伽很自然地伸手给他捋平,放下来的手正好向他身后一指。“喏,咖啡机在那。”
他们在这块区域驻足了很久。尤伽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是泛泛,仅有的了解也完全是取决于她成长的环境,自小耳濡目染,被迫接受,但并不爱好且无利用价值,对她而言属于冗余信息,所以认知广而不精,比如咖啡。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乐绮对咖啡也颇有研究,对着几个不同品牌和功能的咖啡机,他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一度从萃取的温度,谈到了咖啡豆的采摘季节。
当他们的关系褪去情/欲外衣,逐渐沉入真实的生活中,尤伽好像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完整的乐绮。
也更加鲜活。
“乐绮。”
“所以我说你买那个咖啡机根本就不适合……嗯?怎么了?”“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乐绮疑惑,但照答,“唔……独立,自信,强大,果断,有时候也挺温柔的,啊,但是特别会骗人。”乐绮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加深了尤伽心中的想法,到最后,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就没有更有人气儿一点的形容吗?”“什么叫更有人气儿?”
“你说得我特别像一个单薄的纸片人。我在你眼里没有生活化的一面吗?“当然有啊!”
乐绮像是无法理解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几乎要跳起来回答。“你要是问,我能说出来一堆。你口味特别淡,和我根本吃不到一起去,我每次只能单独盛出来一份再给自己加工;你爱吃甜食,但又吃不了几口,每次剩下都要给我;你不吃蛋清,但吃蛋黄又会觉得噎,所以时不时就不允许餐桌上出现煮鸡蛋;你只要压力一大就会做噩梦,做了噩梦就一定要吃冰激凌,首选攻克力味;啊对了还有,你只用玫瑰味的沐浴露,洗漱顺序是先洗脸后刷牙,健身频率是一周四到五次,洗完澡头发永远吹不干,但是头发不干又不肯躺上…”尤伽逐渐开始有些听不清。
她只知道他的嘴巴一直在张张合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具象的字,密密麻麻盘旋在她脑子里,多到根本来不及拼凑,就又挤进来下一句。他还在不停地说,而她也终于从那堆漂浮的字中,捡出一句自己想说的话。“乐绮。“尤伽的耳朵慢了半拍才听到自己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一起会怎么样?”
乐绮被打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