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来了吗?”“是的。”
听到文薰答应,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盯紧了霞章道:“那莫先生,您能带我们一起走吗?”
话开了口,再说下去便没那么难了,郭瑞不顾小两口的惊讶,一鼓作气道:“我去了北方,也可以继续替您二位拉车。到时候你们还是需要找仆人的吧?用新不如用旧,对比其他人来说,您二位了解我,也习惯了我。我还年轻,我有力量,我能干很多事。秀英也可以为您和朗先生工作,她会洗衣,会缝补,会做饭,会打扫……”
说到这里,郭瑞或许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想活着。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小人物,可小人物也会有自己的智慧。他知道面前的两位先生都是好人,他们会尽量安排好他后面的工作,可是人和人不一样,这种区别在于性格,在于教养。天底下的教授那么多,可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就莫先生一个。天底下的先生那么多,可愿意叫秀英作一声“嫂子"的也就朗先生独一份。到了别人那里以后会如何,郭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眼前的两位先生眼里,是有尊严的。
郭瑞以前是个“臭拉车的",为了莫家服务两年后,他已经从先生们聊天时的只言片语里认识到,他多少能算一个劳动者。他想继续去做这种劳动者。
他没有读过书,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想法。思前想后,他心里一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莫霞章吓得立马来扶,“瑞师傅,你这是做什么。”“莫先生,您听我说。"郭瑞抓着他的胳膊,不愿意起来,他看着同样担心得凑近了的朗先生道:“就当是我无赖吧。莫先生,您和朗先生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我想,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你们更和善的雇主了。听到您为我安排好后路,我很感谢,可再好,哪里好得过我继续跟着您呢?求求你们了,让我纶续为这个家工作吧,我和秀英什么都能干。”他像是孤注一掷了,文薰不忍于他的这份决绝,“瑞师傅,我和莫先生要去的是北平。”
郭瑞忙道:“我知道北平。”
文薰以为他没理解,再一次重申:“那里离临安很远,可能只有暑假,我们才有时间回临安探亲。”
霞章也道:“瑞师傅,我和朗先生去北方实属无奈。那个地方与南方完全不同,习俗不同,饮食生活习惯也不同。”郭瑞更加着急,“我们能习惯的。”
“可是,背井离乡………
“莫先生!“郭瑞喝了一声,他哆嗦着嘴,忍不住哭了,“我知道您是好心,可,可我早就没有父母了。我为了出人头地,十几岁就把家里的薄田卖了,来大城市讨生活。可大城市的生活不好过,我第一年攒了些钱,第二年就被骗走了。而后也时常遭灾,这些年都只是靠一口气活着。秀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爹娘早就过世,她差点被邻居卖去做妓女。我们两个人在临安是完全没有跟脚的,也没有人在乎我们。您大约不知道,也就是我们这种人,最容易被拉去充军,卖春,因为不会有人和人在乎我们的死活。”郭瑞怕死,他不想死。他是一个家的顶梁柱,他不止是为自己活。他的死会害秀英过上更苦的日子,他的死会让女儿宝淑在失去父亲的庇佑后,跟着莫名其妙地死。
郭瑞一点也不为现在自己的下跪羞愧,因为他全然是为了家人。他一定要给女儿找到一个依靠。
郭瑞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文薰和霞章甚至不用细想便能看出他的目的。他们没有半点为这份“算计"生气,因为造成郭瑞出此下策的,是他作为父亲的本能,还有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社会。有土地的底层劳动人民,会一点点的被地主侵吞财产,最终被侵吞所有的资产沦落到无产;没有土地的底层劳动人民更是无从依靠,他们或许能够通过大气获得资产,可那些资产很快会被疾病、意外、赌、烟、色等方式腐蚀,当连健康的身体都失去之后,一块新的垃圾便诞生了。等郭瑞走了,二人相对而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失语。“我们确实和瑞师傅一家相处愉快,他和秀英嫂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宝淑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我们哪怕是去了北平,也需要招聘一位车夫,一位照料家事的佣人。“况且瑞师傅和秀英嫂子还年轻,他们就像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植物,很能适应。”
所以。
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如果郭瑞一家愿意和他们北上,那就让他们合二为一,成为新的一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