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讨个说法
马匹受惊不动,一群人围拢过来,口中狂喊着什么“讨个说法”就想与骑兵队动手。
倒霉,偏偏事发在如此紧要关头!公爵本就倍感焦躁,顿时心中大骂不休。一群虫子。
要不是对方即刻用尖刺路障拦住了去路、另有十来只手拽着马车缰绳和护卫队员的领子,他早就下令军队加速轧过去了。“谁让他突然出现在路中央的!“侦察骑兵长还在试图和野蛮人讲道理。“换作谁都不可能来得及再转一个弯,除非马儿这只膝窝别想要了,我的脑袋也得摔个稀烂。”
“死了?是,他死了,一一被马踏哪有不死的?既然你们觉得他可怜,从一开始就该管住这可怜的小孩。我可从没听说过在乡野的路上还得避让行人。”“你这混蛋…”气氛剑拔弩张。
公爵不害怕,即便底下得人动起手来也不可能打到马车厢上。他只觉得麻烦,这场风波拖住了进程,这不是个好兆头。公爵眉头紧锁,频频探出车窗往后方看去。护卫军队伍整齐严密地罗列成排,然而神情紧绷,皆已十分疲惫。这一路无论如何舟车劳顿,他们都不允许在半途的城市停歇。视野尽头,天空发灰发沉,太阳像一块金色的烂橘子陷入霉斑一样的云层。时间紧迫,得马上走了。
天知道那些东西跑得有多快,恐怕一点功夫就足够它们追上来。公爵想到那些骇人的场面就连打寒禁。
“路吉!"格尔卡斯用尽全部力气拦腰抱住了路吉,脸憋涨得通红,“你们帮帮忙啊。”
尽管牙冠已咬得咯吱作响,捷渡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路吉的肩膀。格里菲斯一直很沉默。
他就算剜去眼睛也认得出马车上那个人。
“好了,不用说那些废话。"公爵摆摆手制止属下和雇佣兵们无休止的征讨。稍加思索之后,又做出了一个极为温和的决定。他掏出了钱袋子。
虽然这种处理方式不合他一贯的作风,可是今天毕竟有王储御驾在场。殿下宽仁有好生之德,他身为臣下也应该投其所好。况且现在最怕节外生枝。
“这孩子要多少钱?”
他这样问着,没等到回答,扔出一个自认为远超所值的赔偿。铛哪郎。
一枚金币跳下马车,骨碌骨碌转着圈朝莉莉脚边滚来。火把、夕阳以及其他许多杂乱的光影照着它,闪了一下,它倒在路面。莉莉注视着那枚发光的小圆片,想到昨天鲍勃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趁入冬收集些野酸梅熬成酱汁筹钱。
现在那孩子自身竟已变成了一笔可观的财富……究竞从哪里开始出了错?也许是不该让他摘野果。
莉莉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喉咙里涌起的剧烈刺痛意味着什么。她低下头,悄悄朝掌心吐出一口挂着白沫的血水。公爵微笑着说:“好啦,好啦。把这拿上吧,就当丧葬费,多出来的钱自己留下。”
说罢他一眼也没多看车下那帮人,朝着士兵喊道:“别愣着了!还不抓紧出发。”
士兵明显松了口气。
主人的表态说明这起惨剧对于他只是一件习以为常的小过失。他重新跨上马,可能是还觉得憋气,又不依不饶地嘀咕:“倒是他没弄伤我的马吧…”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冲力再度将士兵从马背上撞下来。愤怒时的路吉像豹子,像熊,或者任何一种你所见识过的野兽。嘶吼的喉咙里咆哮着人类听不懂的方言。
这一回没有一个人拦着他。
“住手!你疯了吗?”
愣了几秒,一旁的护卫军上去拉开他,厉声喝道:“竞然敢袭击我们,把他抓起来!”
路吉听不清。温热的血雾从他高高扬起的拳头下散了出来,使半空中纷飞的雪花黏合成更大的一片。
攒动的人影也像雪一样,散开之后又快速粘连。公爵老爷眼见得手底下的狗被打了,乱作一团,倒是不怎么生气。那叫路吉的小伙子尽管略有些鲁莽,但勇猛的表现也着实让他眼前一亮。平心而论,这是一场极具观赏性的打斗。
他惬意地往座位上一靠,轻飘飘吩咐:“把人分开就好了,别再浪费时间。”
直到一只不长眼的飞箭在电光石火间向着贵族老爷刺去,失误扎入车座的软垫。
颤抖的尾羽离公爵尊躯将将不足一英寸,老爷的笑意骤然消失了:“谁?谁干的!”
“够了,所有人退后,违抗者杀无赦。“事已至此,他干脆地亮出令牌,高声宣布,“这是裘达宫廷的秘密行动,如再有阻拦者一律按照死罪判罚!”路吉迟迟地停手了,几乎所有人陷入一片不甘的死寂。恨、喘息、马打着喷嚏。
鸦雀无声的环境里,公爵理了理肚子的层次,不紧不慢地将臃肿的身躯从车厢蛹出来,耀武扬威地举着那枚一锤定音的宝贝。看来还是知道害怕的嘛…他得意地想着,这群人的运气够好的。其实他本不必多说什么,只因为不想在琐事上纠缠,才屡次三番放过了他们。
可一忍再忍,换来的只有贱民不知好歹的反扑。还等到什么时候?他多想把他们一个个处死。
“所以,刚刚是谁对我动了手?…没人敢答应?那就宁可错杀不放过了。”许多手悄然握紧了腰间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