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公爵大人
裘达的冬天不算严酷,但也冷得足以让人暂时失去手指的知觉。想抓一支羽毛笔写上几个字将会极其滞涩，持剑倒还算可能。半年来团里的条件显著变好了，其中自然不乏格里菲斯一直在精心心经营的缘故。
他珍惜地打理着团内的细节，尽管依然花钱如流水。一旦经济允许，格里菲斯就在距离营地更远些的位置另起了一处崭新的训练场。
更大、功能更齐全，并且更安静。
他们刚走到训练场边缘,一个小小的身影就飞扑了过来。定睛一看才发觉那不是雪貂或者白鼬，而是一个小孩。鲍勃抱住莉莉的腿，脸蛋上还挂着两块通红的冻疮，气喘吁吁痴痴地笑着：“莉莉姐姐，教我剑术好不好？我也要学像你那一-么一-厉害的招式。”这孩子比从前更活泼了，逐渐和团里的士兵们打成一片，平日里一起嬉闹。当然，雇佣兵团能给他提供的玩具是刀枪与弩箭。看样子他今天在训练场疯了个够。
“小家伙,我可没那个本事带徒弟。”
莉莉弯腰揉了一下鲍勃的头发：“你去求旁边这个哥哥还有点可能。”“小鬼，又想偷师啊。“格尔卡斯跟着鲍勃走了过来，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跟着调笑。
“早就告诉你战斗要稳扎稳打，先踏踏实实和我锻炼身体才对。”他说着举起一只手臂，像买卖人吆喝货品一样把袖子撸起来，极其努力地集结出一点儿肱二头肌，急急忙忙蹲下凑到鲍勃眼前展示。“喏,这肌肉怎么样？”
格尔卡斯拍了拍勉强支撑的胳膊上慈窣颤抖的青筋。鲍勃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犹疑地停顿了几秒，又怯生生缩回手。诚实使他说：“你是指哪里？我感觉不到。”“我说你这孩子……
格尔卡斯怒急攻心,舌头打了好几个结才捋顺过来。他骂骂咧咧拎起鲍勃的耳朵，把他捏得吱呀乱叫：“快走快走！看不见哥哥姐姐有话说吗？你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场地的其他人听见热闹，都从各自的事情中抽出一点儿功夫望向他们。在看清这边的情形之后，一张张转过来的脸整齐划一地露出了然且憋笑的表情。
莉莉抿着嘴目送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低声念了一句“可爱”。格里菲斯的蓝眼珠滑动到她脸上定住：“莉莉，你很喜欢夸人可爱。”莉莉不明所以回头看他，才反应过来是指鲍勃。“实话实说啊，小孩子确实很有趣。”
“你之前也这样说过我。"格里菲斯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这话题起得莫名其妙。
莉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比起为难更多的是费解。她想了片刻实在没头绪，禁不住失笑：
“你该不会是在和小孩子比较吧？也太计较了吧，格里菲斯-一你不是已经变成大人了嘛。”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句无心之言唤起了莉莉脑海内那些微妙的记忆，黑暗中的拥抱，伴随入眠的香气。
她慌忙别开视线，四面八方却仍旧源源不断地涌来心照不宣的沉默。变天了，寒风卷着细雪掠过训练场。莉莉终于将神识从禁闭的空白中放出来。
格里菲斯握着剑柄上的缠绳，将那柄银光闪烁的佩剑递到她面前。金属表面因为一瞬的体温接触就凝出了薄霜。她接过佩剑，手腕微沉掂了几下，惊讶地发现这柄武器操纵起来格外轻盈。就算她的水平只是一知半解也感觉得出来，这是一把技艺精湛的造物。“之前让捷渡带你训练，是因为你们同属于敏捷类型战士，他的突刺技巧对你更容易上手。”
格里菲斯踩着积雪后退了几步，靴底碾出一串奇妙的咯吱声，“但现在我需要你做的不止是自保。”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轻点地面。
“莉莉，挥剑吧。”
剑锋在阳光下碰撞爆发出醒目的光亮，一闪而过的火星像爱人眼里逸出的狡黠。
几次激烈的对撞格挡过后，剑身振动不息，莉莉握着剑柄的手恍然间感到发烫。
她的攻势渐渐缓慢下来。
格里菲斯捉住机会，一个轻而易举的挽剑挑走了她的武器。脱手的剑高高地甩到空中转了半圈，扎入积着薄雪的草坪。与此同时对手已到达身后，甚至仿若时间十分充裕似的将剑收入了鞘中，以一种极其令人耻辱的姿态单掌抵住了她的咽喉。耳畔传来温凉的呵气，格里菲斯无情揭露：“你的防范死角太大了。”“……不习惯偏手剑而已。“莉莉小声反驳。那种一度风靡整个欧洲的战斗方式是以牺牲一部分防御能力为代价而换来攻击角度、攻击范围的极大提升，大开大合，极尽锐利。除了格里菲斯，她还没见过有谁依靠这种身手在战场所向披靡。但紧接着他说：“不行，你必须掌握在非战场情景中进攻的能力。”这番话像炭火落进雪地，莉莉仿佛听见一阵滋啦响声。“你是说……”
格里菲斯松开她。
“是的，我想让你学会暗杀的本领。一一相比其他人，你的身形更小巧隐蔽，嗅觉也更灵敏，适合快速穿梭和追踪，你会在这方面一骑绝尘的。”“为什么？"她的舌尖好像被牙膛黏上了，开口只有苍白细弱的咕哝。他转过莉莉的身子正视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映着雪光。“只有你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