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鞋踩到浑浊污水中,碎钻昂贵,价值千金,却被粘上污渍。
这象征着这双鞋瞬间被毁坏。
水面倒映着她轮廓锋利的脸庞,盘发一丝不苟,极其挺括的风衣都掩盖不住她纤纤细腰。
雨水淅淅沥沥。
从谢仪的脸庞滑落,落到肩上,落到背上。
她漠然注视着顾奕。
片刻后,脱掉风衣,走进雨里,将它盖到顾奕身体。
“怎么每次见到你。”
“都这么可怜。”
顾奕会读唇语,她的神情仿佛比雨更冰冷,眼睛却比绸缎还柔软。
暮色中,雨水如断线珍珠般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地面缓缓蒸腾雾气,氤氲眉眼。
路灯骤然亮起,把他们包裹。
顾奕忽然起身,将谢仪整个人抱进怀中,脑袋静静贴在谢仪耳边,耳朵通红。
雨雾缱绻,仿佛将彼此合二为一,再也分不开。
他的书包掉在地上,砸起一滩水花,水花再次沾湿裤脚,却无人在意。
谢仪愣住,表情不复冷静,伸手欲推。
她刚刚脱掉大衣,只穿着丝绸衬衫,有股滚烫的暖流从肩膀直直往下落,她不愿深想。
这是泪水?
还是雨水。
顾奕力气很大,像钳住猎物的狼,不肯松开,他恨不得将谢仪整个吞入腹中,合为一体。
四年前就想这样。
四年后,这样的想法愈演愈烈,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每每回想,就像是要掉他半条命。
顾奕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失去谢仪,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哪怕他再处心积虑,哪怕成为让谢仪唾弃的模样……
不行。
不可以。
他会将真正的自己,好好隐藏起来。
“小何!”谢仪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特有的韵味,穿过天际。
唤回小何理智,小何才如梦初醒,协助谢仪,两个吃力将顾奕扶上车。
**
宾利隔绝风雨,暖气充足。
内部空间足够宽敞,顾奕躺着也绰绰有余。
谢仪看向顾奕,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色潮红,身体滚烫。
谢仪用手背轻轻挨着他额头,眉头紧蹙:“高烧。”
顾奕无意识追逐冷气,将脸贴近谢仪手背,烫得惊人,吸着鼻子,皱眉跟随谢仪的手。
谢仪面上平淡,手却随之摇摆,顾奕跟着她的手,上下摆头,而后像是耍赖般暂停不动,推开谢仪,气鼓鼓的,独自生闷气。
他很少露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让谢仪倒是挺稀奇的,难得多看两眼。
黑色宾利在雨里奔驰。
“谢总,去哪?”小河拿不定主意。
谢仪:“绿芜。”
顾奕烧得厉害,神志不清,赵家医院开在深山里,此刻过去路途遥远。
“找姜主任。”
姜主任是顾奕的主治医生,前两天才找他过。
想到姜主任从小就爱叭叭的嘴,谢仪按住额角。
她将顾奕身上的大衣取下,布料虽干燥,表面却附着雨水与浮尘。
谢仪拿出羊绒薄被,轻轻盖在顾奕肩头。
小何突然一个急刹,谢仪扑到顾奕身上,被他抱个满怀,车中暖热,谢仪不自觉也红了脸庞。
“谢总。”
“刚刚冒出一辆车抢道。”
小何愤愤不平,反而默默减速,心中啐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谢仪望向顾奕,他还在熟睡,满脸通红,怎么会下意识将她抱紧?
分明感受到顾奕手臂肌肉。
她伸手触碰,这会儿又软下来。
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
车速平稳,飞驰而过。
“绿芜”门口。
熟悉的车牌。
老秦殷勤地接过小何的钥匙,将车停好。眼尖瞅到后面,笑眼咪咪:“上次那位?”
“对啊。”
“第二次了吧?”
“那可不嘛。”
就连场景都很相似,只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谢仪快步下车。
衣角一点一点被扯住。
谢仪轻轻叹气,顺着力道看过去。
顾奕乌黑碎发湿透,紧紧贴在额头,唇色惨白如纸,那双涣散的琥珀瞳浅浅晕开不规则圆圈,他的脸藏在车里,看不清神情,既乖巧又可怜。
“不要走。”
如出一辙,顾奕惯会使用的撒娇手段。
平心而论,他长得的确很入谢仪眼,五官硬挺,身形挺拔,尤其是有一双会说话的浅瞳。
顾奕伸出手,故技重施,露出可怜兮兮的双眼,水光浮现,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狗,蹲在原地,一声声呜咽。
他缓缓睁眼,眼眶通红,水珠滴滴答答滚落,朝谢仪说:“我看起来……”
“很可怜吗?”
“求你。”
“别扔下我。”
似乎在回答刚刚谢仪的话。
灯光里,他长睫投下暗影,将滚落的泪珠掩盖。
顾奕将她的衣角一点一点,往下拉,像轻微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