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番外（一）
李泽从太极殿回来，徐直正在沐浴换衣，据说是小皇子不小心抓到砚台，将墨水泼了她一裙。
李泽走到花窗前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院里的寒梅，粉红的花瓣被风吹落一地，绕着盘曲的树根徐徐散开，勾勒出一副美丽的水墨丹青画卷，画卷在昏黄的风中翻一翻，这是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两个挽着高髻，长裙曳地的宫女抱着一个襁褓婴儿闯入了这画中，死气的画面忽而变得生机盎然，这样一番变动亦惊扰了他的眉眼，李泽眼底那始终如一的淡漠消失不见,有一份温情流露出来。
陛下回来，如果小皇子醒着，就要抱过来给他看一看，这已经是一个惯例。小皇子今天下午一直在跟娘娘玩,倘若不是他过于淘气，弄脏了娘娘的衣服，娘娘恐怕还要对他不肯放手。小皇子生的可爱，宫内人人无不喜欢，娘娘去更衣，宫人看着他玩，不过一刻钟，他就表现出困倦，乳母给他喂奶，他喝饱了也睡着了。
他醒来就要哭一会儿，是为了提醒大家要带他去找娘娘，钟漏上的浮剑摇摇摆摆，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小皇子又哭了，陛下回来了。宫人们给他包的严严实实的，送给在门外站立的李内侍。李内侍将他接过来，小皇子啃着握紧的小拳，睁着湛湛的一双圆眼，黑眼仁大如葡萄珠一般，葡萄的表面还蒙着一层水雾。李正己眉开眼笑，抱着他一边晃一边走进来，用咿喉呀呀的语气跟他讲话，“臣带殿下去找阿爺。”“阿…
李凑好像听懂了，马上就把盈眶的泪水全部吞回去，这真是他身上的一大奇观，李泽总觉好笑。儿子很爱哭，像徐直，可又不像徐直，因为他不会把眼消白白掉下来，而是攒够了气氛就把眼泪吞回去，那一片雾水，总在眼底兜兜转转看到他就笑，得不到回应就会委屈，生气的小模小样跟徐直如出一辙，好像徐直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形态，在对着他欢喜嗔怨，让李泽做不到拒绝。时间久了，他似乎也感悟出了一点父子之爱。李泽将他提溜起来，放到光下仔细看了看，李凑蹬直小腿，小脚并着，缩着肩，两个拳头合在胸前，做出一副祈祷的姿态，像一个快乐的小猫一样看着他的父皇。李泽将他拿远一点，他笑开了，自觉有趣地在虚空中对着他瑞一踹。李泽笑了一笑，终于将他放下来，倚着玉枕半躺下来，把手伸过去让他抱着，自言自语道“好玩。”
徐直泡着药浴睡了一会儿，估算着到了儿子醒来的时候，也到了李泽回来的时间，她饿了，想吃一点食物，冲洗完毕，穿好衣服走出来。李泽正在翻看她编写的国史草稿，本朝的国史编纂隶属于秘书省，主管的长官一般由宰相兼领，编修人员大多由五品以上官员充任，下面林林总总一堆人负责各个书部、目录、纪元或者人物、具体事件的排列、类比、筛选，乃至编写、核对、誉录。
徐直是以不记名的方式参与其间，因为她暂时不愿去跟那些官员们打交道。编修国史也涉及着朝堂上的许多弯弯绕绕，要顾及国朝的典章制度和利害，不甚之处还会引来谏官的抨击，这些都是她不擅长面对的，让她感到麻烦的。所以她只是以一个虚名在秘书省挂职，作为编外官，承接一些秘书省著作局分派下来的辅助修史事务，即整理文本，归纳史料，对修撰成果进行校勘等等，偶尔才会参与部分内容的编写。
李泽正在看的两页六千字“职官志”，是她依照《周礼》、《史记》八书、《汉书》十志和《大唐六典》撰写的断代体政书里面“州县改制"的一部分，真的没什么好看的，纯粹是一个消磨时间的消遣方式，倒是偶尔也能从里面品出一些枯燥的趣味。
儿子就爬在他的腿边，攥着他的衣角玩，李泽的另一片衣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啃到湿透，他张开的嘴巴流着长长的口涎，让徐直的心一阵柔软。李泽的目光触到徐直，他散漫随意地随手把李凑往里面掀一掀，挪了挪，李凑不满地发出"哦哦喔"的声音。徐直走过来弯腰递给他一块暖玉，等着他用小手攥住，攥紧了她才松开，李凑拖长了声音，“啊喔一-”，开心地翘起小脚，接着趴到一边玩。
徐直的头发已经半干，她把它们散着梳开，李泽就在一边目不转睛地贪婪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却不离开儿子。在她稍微往他这边挪动的间隙，李泽拽住她腰上的丝绦，干脆利落地锁她入怀，她犹疑躲闪的目光霎时与他撞了满眼，很快低下了眼。李泽暗昧地笑了笑，眼底闪烁着幽微的炽热的光，嫣红如玫瑰的两片唇靠近她的唇边，略带嘲讽的声音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我们有多久没做。”李泽懒散随意地勾了勾她的手指，带着一种暗示，语气却并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今天不准再抱着儿子睡觉。”
为了让她对儿子抱有更深的依赖，李泽可谓煞费苦心，一点也没拒绝她这两个月来与儿子难舍难分的状态。即便睡觉，也是徐直抱着他睡着了，宫人再过来把两个人分开，把李凑抱到偏殿，他几乎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她温顺的睡颜，他也心软到什么都不忍心做，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而她却没一点自觉，即便身体都完全痊愈了，对他还是没有一点表示，对他的包容忍让简直是视而不见。徐直被他撩拨地发热，忍不住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