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成示意他坐下,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千和,怡东财务的一亿美金虽然到位了,但我现在却是既怕不中,又怕中了。”
周千和会意地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不中,我们失去这个黄金机会;
中了,若预算控制不当或市场不及预期,恐怕会亏损,更可能影响与怡东的长期合作。”
“正是如此。”李家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财务预测报告,说道:“怡东财务信任我们,才愿意增资。
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公司发展,更关系到我们的信誉。”
两人就市场前景、资金周转、风险控制等关键问题深入探讨了近两个小时。
周千和仔细分析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提出了一系列预案。
“李生,我建议我们可以适当调整分红比例。”周千和最终提议道:“我们占利润的49%,地块公司占51%。
这样既能保障我们的收益,又能控制风险,更能够展现我们与合作伙伴共享利益的诚意。”李家成沉思良久,终于展颜说道:“好,就按这个方案办。千和,这次的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请李总放心,我一定会谨慎处理。”周千和郑重承诺。
送走周千和后,李家成再次望向窗外,心中的重负似乎轻了一些。
他知道,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市场中,谨慎与魄力同样重要。
怡和置地总部。
位于中环核心地带的康乐大厦顶层,这间办公室如同其主人一般,俯视着整座城市。
怡和置地大班纽壁坚神色冷峻,他是一名典型的苏格兰裔职业经理人,以作风强硬、决策果断而闻名于香江商界。
他用手点了点文件,语气不容置疑,说道:“鲍富达,中环不仅仅是我们的核心资产,它是怡和的灵魂,是身份的象征。
从这里,詹姆士·麦地逊爵士在一个多世纪前建立了我们的王国。
我认为,这个项目必须全部自持。只有永久性的持有物业,才能带来稳定的租金收益,铸就永续的基业出售?那是缺乏远见的开发商才会做的短视行为。”
坐在他对面的置地总经理鲍富达虽然姿态恭敬,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不同的想法。
他深知香港地产市场的游戏规则正在悄然变化,巨大的开发成本和低迷的市道对现金流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纽壁坚先生,我完全尊重您对集团传统和财务稳健的坚持。”鲍富达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说道:“但请允许我陈述我的观点。
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全部自持需要沉淀巨额资金,这将极大加重我们的负债。
发展中环地铁上盖物业,其优势在于无可比拟的地理位置和稀缺性,即便我们采取开发销售部分物业的策略,也绝对能以顶级价格出手,迅速回笼资金。
这笔现金流不仅可以巩固我们的财务状况,更能为集团在未来捕捉其他更大机会储备弹药。”“现金流?”纽壁坚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指尖相对,形成塔尖状,说道:“怡和从不缺少现金流。我们看重的是百年传承,是持续的控制力。你今天卖出一尺,明天就可能失去对整个街区的影响力。”“但这并非放弃控制。”鲍富达力争道:“我们依然持有项目的绝对主导权和管理权。
我们只是通过出售部分单元来转移市场风险,并与更多资本建立联盟。这是一种战略性的财务操作,而非退缩。更何况,”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继续道:“太古集团、和记黄埔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因这样的问题,而显得束手束脚,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度凝滞,两人代表了怡和内部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传统、保守、坚信物理占有和永久控制的老牌英资姿态;
另一种则是更灵活、更适应现代资本运作、讲求财务效率和风险分散的新派策略。
争论在无声的角力中持续。纽壁坚最终站起身,再次踱步到窗前,凝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中环。他深知鲍富达的话不无道理,但让他完全放弃自持的信念又绝无可能。
良久,他转过身,做出了决定,说道:“好吧,鲍富达,我们可以尝试你的路线。但是,利润必须五五分成。
并且,从规划设计、工程建设到最终的市场营销,必须全部由怡和置地主导。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中环真正的主人。”
他走回桌前,目光锐利地盯住鲍富达说道:“你认为我们中标毫无悬念?”
鲍富达自信地回应道:“在香港,没有人敢动怡和置地看中的产业。这不是竞争,这只是结果的宣布。纽壁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傲慢的笑意,那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优越感和绝对自信。
“他们当然不敢。那就这样定了。让那些华资公司们看清楚,谁才拥有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会议结束,鲍富达退出办公室。纽壁坚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
在他的思维里,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更是一场关乎尊严和传统的守卫战。
而他坚信,胜利终将属于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