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窗棂紧闭,卧房内阴沉昏暗。药味混杂着酸臭味迎面扑来,江龄甫一进屋,好险憋过气去。
“外面春光天气正好呢。"江龄皱眉,吩咐肃立在墙角角落的内侍前去打开窗棂后,摆手让他们退下。
元明帝精神恹恹靠在床头,太阳从窗棂透进来,他干涩的眼睛顿时变得难受,不禁抬手遮挡,不悦地道:"将窗棂关上!”江龄权当没听见,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来,“皇上可要传膳?”“朕不饿!"片刻后,元明帝眼睛适应了些,将手放了下来,暂且忘了让江龄关窗之事,转而抱怨道:“服了一大碗汤药下肚,朕哪还吃得下!”“那待过一阵,皇上肚子空了再用膳。“江龄从善如流接了句,叹了口气,神情为难起来,道:“皇上,我已经安排丁皇城使收好宫门垂拱殿。只如今.……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二皇子?”
元明帝心里本不好过,被江龄一提及,顿时控制不住地眼一红,哽咽道:“朕究竞做错了何事,怎地他们一个个都不省心,朕这里.…”他抬手捂住胸口,神情痛楚,伤心欲绝道:"真真是痛不欲生啊!”江龄听得滑稽,差点没笑出声。事到如今,她已彻底看明白,萧允珏做出这些举动,再也正常不过。
元明帝的错,罄竹难书。他凉薄自私,只管广撒种,却不管教。皇子公主们自小读书,识字。皇子们更得名师大儒们教导,学习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等。
只无论是圣人之言,君子之道,皆教不会他们如何做人。生长在皇家,自幼见惯了权势倾轧。哪怕再早熟,身体的发育决定了一件事,无论是萧允瑞萧允珏,始终只是冲动叛逆的少年。同生活在皇宫之中,深宫重重,彼此之间隔着宫墙,见面不多,犹如远隔千里。
何况,君王在先,父子亲情少得可怜。
明帝是帝王,无论君臣儿子,在他面前皆要服从,习惯了高高在上,出言便是训斥指责。
萧允瑞也没学过,何为真正的善,何为忍让。天家父子,都不会拿人当人看。
自受伤之后,一朝跌落,可想而知他的委屈,估计觉得全天下都对不住他。孝道这块薄如蝉翼的遮羞布,便无力支撑,他当时要是手上有刀,十有八九会大肆屠戮。
“皇上一向疼爱儿女,睿亲王将将过世,二皇子他又.………常言道儿女都是债,皇上心中肯定不好受,亲生的骨肉,少一根头发都会心疼半响。”江般叹着气,轻言细语攻心为上,直说得元明帝流泪不止。“朕对他们寄予厚望,以后大胤的江山,还要靠他们延续下去。如今闹成这般,朕百年以后,有何脸面对萧氏祖宗啊!”“皇上所言极是,皇上一则为了大胤江山,二则为了儿女,日理万机,操碎了心啊!”
可惜江般实在哭不出来,努力地陪着元明帝唏嘘哀叹,话锋很快一转。“皇上舍不得二皇子,可皇上还有大胤江山,大胤的子民。不怕皇上笑话,如今我还吓得手抖不停。”
江般抬起先前用力过的右手,她用力过度,手腕还未恢复力气,抬起时止不住地抖动。
“皇上已经历经过一次受伤,伤还未愈合,又来了一次。皇上,我怕得很,要是再来一次,那该如何办才好啊!”元明帝泪眼婆娑瞧着江龄的手腕,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神色若有所思。受伤之时,元明帝只恨不得将萧允珏凌迟。待躺到床上时,毕竟是亲生儿子,元明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难过。要如何处置萧允珏,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江般抖动的手腕提醒了他,倘若她反应得慢些,不曾挡住矮案,他的双腿约莫都保不住。
身上的伤,皆是萧允珏所赐。休说他是天子,哪怕在寻常百姓家,萧允珏做出这些事,少不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江般觑着元明帝的神色,步步为营,道:“皇上,天家无小事。我说句大不韪的话,近来发生之事,只怕到处都传开了。先有睿亲王,再有二皇子,事关江山社稷,皇上不如与朝臣们商议,试探一下朝臣们的反应。”以元明帝的性情,即便恨不得将萧允珏碎尸万段,他要做宽厚的仁慈之君,就不得下令处死萧允珏。
江龄更不能替他决定,一旦他后悔,到时就全成了她的错。当下的重点,并不在萧允珏的生死上,她有更重要的目标。元明帝拧眉思索,点点头道:“你说得是,朕近来身子不便,荒废了朝政,被那群朝臣糊弄了过去。”
江龄垂下眼睑,建议道:“事不宜迟,皇上先见见政事堂的几位相爷,卫大学士。”
萧允珏之事确实拖不得,元明帝下令道:“去宣他们来见朕。”江龄见打成目的,心头暗喜,起身走出屋。前去政事堂找几个相爷的黄梁已经立在门口,江龄也不多问,径直道:“皇上宣郑相卫大学士他们来觐见。黄梁恭敬地道:“娘娘,郑相他们已经在客舍候着,奴婢这就去传旨。”江龄转身回卧房,偷偷瞥了元明帝一眼,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倒了盏茶奉上,“皇上吃几口茶缓缓。”
元明帝要见朝臣,江龄却留了下来,他似乎并无察觉到不妥。伤处不时传来阵阵疼,他虚弱地喘着气,就着江龄的手吃了几口温茶。“淡得很,吃到嘴里没滋没味。“元明帝躺回去,不满地道。“皇上在服药,不宜吃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