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日落大道
太平洋的海风穿过西好莱坞，高大的棕榈树摇散了一地碎金，日落大道在金橘色的灿烂中展露风情。
加州落日，在楼宇的缝隙间沉没,玻璃天际线化作迷幻的浮影。观光电梯沿着大厦一侧缓缓下降，宛如一艘沉入水底的潜艇,伴随它一同沉入的还有塞巴斯蒂安的心。
电梯的不锈钢门反射着冷光，映亮了塞巴斯蒂安难过的棕眼睛，也映亮了詹姆斯的无奈神情。
“Fuck，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塞巴斯。"詹姆斯有些暴躁地扯了扯领带，这能让他稍微透口气，“保险公司那帮bitch养的，我以为可以混过去，但还是被他们揪出来了，把你的简历当场枪毙，我找大老板求情了，没用。”塞巴斯蒂安没说话,，他的左腿极轻微地抖了一下，但被他死死绷住了，背部残留的弹片又在该死地作祟。
“你签了授权文件，保险公司那边查到了你在VA的红色医疗档案。"詹姆斯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背伤在他们系统里是高危风险客户。如果签你，我们整个安保大组的保费会直接上浮15%，或者你执勤出事，保险拒赔。”这是个死局。
法律不强制买保险，但是安保公司不买保险，在行业潜规则面前，等于无法执业或者面临极高的个人诉讼风险。
医疗档案属于隐私，不得调阅，可是，保险精算师通常会获得承保人完整书面授权，绕过监管，获得查阅资格。
不签授权，就不给offer。
看似健全的法律，在各种操作面前，实际上形同虚设。“公司承担不起，抱歉了，兄弟。”
詹姆斯很内疚，看到兄弟困难，他想拉他一把，这份工作也是他主动推荐，但没想到那些隐形规则和条款直接把路堵死。詹姆斯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觉得这样多少能透口气。他那干净得过分的指甲，立刻吸引住了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塞巴斯蒂安想起了坎大哈那场该死的冬雨，气温降到零度以下，詹姆斯失足滑下山涧，他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一滩烂泥里。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去拽詹姆斯，他的雨衣被碎石割裂，冰冷的雨水冻僵了他的骨头。
他兜里剩下最后一根烟，受潮了，勉强点燃。两人缩在泥坑里，你吸一口，我吸一口，靠着尼古丁，勉强打起精神。当时，詹姆斯夹着烟的手指一直在哆嗦，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泥。现在不一样了。
詹姆斯的指甲非常干净，看上去还进行过精心的保养，修得圆润又整齐，他的手不再握枪，握的是好莱坞各种名人的手。塞巴斯蒂安把手握成拳，这样就能遮掩指甲缝里的黑色油垢。“叮。”
电梯在地下停车层停住。
门滑开，通风系统送来的风很宜人，但塞巴斯蒂安只觉得体感阴冷。詹姆斯没出电梯，他从内袋里掏出钱包，把包里所有的钱拿了出来，粗暴地扯过塞巴斯蒂安的手，硬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塞巴斯，别跟我瞪眼，这不是给你的。“詹姆斯低吼，试图掩盖愧疚，“这是给胡安和姑娘们的啤酒钱，西柯维纳那座破房子每个月要烧掉你3250美金，别拒绝我，别让我觉得当年在马尔贾你背我走的那2英里一文不值。等过阵子，有不需要保单审计的活儿，我第一个叫你。”不需要保单审计的活儿，只能是脏活，可那还能怎么办，塞巴斯没法入职，詹姆斯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詹姆斯的父母是开着房车全美流动工作的游民，没有住房，以房车为家。他的父母在圣诞节的时候，去俄勒冈州的圣诞树农场伐树；在番茄成熟的时候，去费尔菲尔德市周边的农场，充当零工，采摘番茄节需要的番……詹姆斯退役以后，拼了命地在洛杉矶立足，他懂墨西哥偷渡移民塞巴斯对那个破房子的执念。
塞巴斯为了获得美利坚的合法身份，那张绿卡，18岁参军，参与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他获得的津贴，全部寄给了家里，让他那同样偷渡而来的父母兄弟姐妹，有了一栋可以用来庇护、获得工作的房子。洛杉矶是全美第二大都市，一旦失去固定住址，连基础的银行账户都开不出来，没法收社保局信件，也没法通过任何正规公司的雇佣背景调查；没有车子，在大洛杉矶地区，基本上寸步难行。
房车全失，等于被体系合法抹杀，只能沦为流浪汉。詹姆斯说得在理，塞巴斯蒂安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帮助，他能做的就是捏紧手里那把钞票，抬起右手拳头，在自己左侧胸口用力捶了两下。詹姆斯在塞巴斯蒂安厚实的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随即，电梯门重新合拢，启动的声音将詹姆斯装入金色的胶囊，重新带回阳光的云层里。电梯在9层停下，詹姆斯重新整理好领口，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上去一丝不苟。
詹姆斯走出电梯，将通行卡贴在门锁，“滴"的一声，康斯特安保集团的玻璃大门应声开启。
这里是日落大道办公租金最贵的地区，是时尚文娱大公司的聚集地，资金雄厚的康斯特集团也仅仅是在此地设立了一个服务站而已。康斯特集团是北美防务巨头之一，从2013年起，逐渐整合各大安保公司防务业务，到詹姆斯加入的时候，已经拿下华盛顿哥伦比亚20520特区超10亿元的合同，在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