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儿子,终于来了。
这京都的风,要起了。我为您准备的这一切,也该慢慢地交到他的手上了。
只是,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陈萍萍的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思考着如何为范闲铺路的时候,在京都最高的塔楼之上,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画着奇异脸谱的身影,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目光,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丞相府、监察院,以及刚刚有新主人住进去的范府。
他是不良人,天速星,奉不良帅之命,第一批潜入京都的探子。
他像一个幽灵,静静地观察着这座城市里,即将上演的一切。
京都城门外,官道上。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驶来。
赶车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汉子,车厢里,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怪人。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清秀,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狡黠。他正好奇地掀开车帘的一角,打量着越来越近的雄伟城墙。
他就是范闲。
从澹州那个小港口,一路来到这传说中的京都,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对未知新生活的期待,也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的腹诽,还有一丝淡淡的,对未来的不安。
“五竹叔,这就是京都啊?看起来……也就那样嘛,墙是挺高的,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范闲缩回头,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他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身材挺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布条。
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吃不喝,不动不言,像一尊雕塑。
他就是五竹。
听到范闲的话,五竹那蒙着黑布的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转向了范闲的方向。
“结实。”
他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
范闲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耸了耸肩,继续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个便宜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户部侍郎……听起来官不小。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万一他家里已经有了一堆儿子,看我不顺眼,天天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打回去。”五竹又吐出了三个字。
“……”范闲噎了一下,无奈地笑道,“五竹叔,我们是文明人,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是去认亲的,不是去结仇的。”
“哦。”五竹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范闲叹了口气,跟五竹叔聊天,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耐心了。
他转而想起了奶奶跟他说的话,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个神秘的箱子,想起了费介老师教给他的用毒和解剖的本事,还有五竹叔教他的那套诡异霸道的功夫。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京都,绝不仅仅是认祖归宗那么简单。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在等着他。
而谜团的中心,就是他那个从未见过面,却留下了无数传说的母亲,叶轻眉。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接受守城士兵的盘查。
赶车的汉子递上了一份文书,士兵看了看,又朝车厢里瞥了一眼,当他看到蒙着眼睛的五竹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