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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子(一)(1 / 3)

第184章风流子(一)

根据衡真的要求,我往均州郧乡县走了一趟,接濮王李泰参加慧和的婚礼。高文献公临终前,我也这么走过一遭,因着有四通八达的商队做掩护,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这次也一样,我悄没声息地来到目的地,却只得到濮王去世的消息①。他在我到达均州的三天前过世,长子李欣、王妃阎婉尚未来得及报告给长安。太迟了。

太宗皇帝驾崩,濮王不被允许来长安奔丧,这对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疼爱着长大的儿子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濮王富态臃肿了一辈子,在父亲离去后开始暴瘦,瘦得竞很凌厉,凌厉得像一柄被砍作长槊的苦竹,竹节间有风刀霜剑刻下的年轮。王妃阎婉说,她感受到一阵强烈恍惚:

“原来他还有另一副模样,或者,他本来就该如此。是先帝对他的感情,让他拥有更丰满的血肉,可现在,只剩下一具骷髅了。”高公去世五年,我已有五年未曾见过他们。更长久的记忆里,濮王还是风光无限的魏王,与眼前这具尸身恍若两个不相干的人。我展目四顾,扫视这间简陋的王府。

陈设萧条,冷敝的雕栏与牖窗。陛下下敕教地方官善待濮王一家,可显而易见,他们的生活并不如刺史向京师汇报得那么好。“王妃,濮王薨逝,世子循例可以上京面圣。虽然没有王妃同行的规矩,但若你想要与父兄见一见面,下官愿意帮这个忙。”濮王妃一身缟素衣装,声量与她单薄的身量一般轻:“回去做什么呢?我没有想见的人了。”

我说:“阎尚书身体不好,对你很记挂,常常念着你。”“喔。“她兀自颔首,眼也不抬,竞很漠然地说:“那么请侍郎转告我父亲,请他不要再念着我了,权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罢。我是有罪之人,还是不相见的好。”

话说到这里,我也没有再充好心的余地,冲她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庄子曰: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世子李欣是庶出,只比濮王妃小十岁。阎家的掌珠十一岁嫁给李泰②,至今整整二十年,没有自己的孩子。

其实以阎立德的地位,找陛下求求情,把女儿接回家,我不认为是很难的事。濮王爵是由李欣承袭的,把阎婉困在嫡母的位置上,继续遭这份凄凉罪,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为陛下寻个表达宽仁的好由头。

“离开长安后,我父亲的身子一直欠奉,精神也不大好。"回京途中,李欣与我一道走,将这些年的遭遇说与我听:

“起初歇斯底里,而后忧郁消沉,渐渐默默寡言。临到终时,竞连半句话也不肯说了。这些年来,若没有王妃,我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捱过来。”他很为濮王妃惋惜,我们走了一路,他便说了一路这位嫡母的事。李欣和今上年纪相仿,四岁的时候被文德皇后接进宫居住,和今上一同生活过几年③。

照我看,他起点那么高,又无辜受累,阖该有千万句腹诽与埋怨,为自己惋惜才对。

可他半句不提自己,反将阎婉这些年的艰难、坚强描述得绘声绘色,称她为不可多得的名门贵女、神仙妃子一一都怪凄苦的命运害了她。“可见女子多么身不由己,遇上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并不容易。我父亲命途多舛,难以周全地爱护她,如今唯有我与王妃相依为命,她不能离开我,我也不能离开她了。”

言及此处,李欣骑在马背上闲闲懒懒,随口问道:“不知衡山长公主许给什么人家?”

我回答道:“眼下不是衡山,是新城,新城长公主,降于岐州刺史长孙操的儿子④。”

李欣应了一声,沉吟默念两句“长孙家”,摇头道:“陛下待司徒如此信赖,将小妹也送到人家家里去。兹要长公主在,长孙家便有永世的太平了。”他又侧过头望我,眼中似笑非笑,盯得我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你也很了不起,薛侍郎。你的出身实在难堪入目,然而无论先帝在与不在,朝廷里都有你的位置,可见是真的有本事。”

我不愿说这些片儿汤话,因此牵引缰绳,纠正辔头,随口将话茬支出去:“司徒想为你寻一门亲事,你在长安可有熟络的人家么?”濮王尸骨未寒,这位世子的心情却不如我以为得沉重,反而多些轻松,长舒一口气般:

“我最熟络的便是陛下,其他人,我不认得。还请司徒别操这份心,免得连累了旁人家的好女儿。”

“那好罢,我会转告司徒的。”

从均州入京,经过白河口、襄阳驿,出武关、过蓝桥。不方便教人看见我与他同行,我们在距离长安二十五里的灞桥分别,先后入城。

慧和婚礼繁琐,我担心衡真应付不过来,于是快马加鞭往城里赶。回到家里时,已经宵禁了。

衡真独个坐在榻上等我,鬓发间的金钗步摇还没拆,环抱着双膝,极颓萎的模样,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核桃,胭脂浸着泪痕。一见我来,她睫羽颤了颤,手指囫囵摸去脸上的泪:“你去看过三郎没有?”

“没有,三郎怎么了?”

也不知是撒娇亦或真生气,她已经生育半年了,情绪起伏依旧很大,“没怎么你就不能去看他啦?你出远门回来,不去看看儿子吗?”爱。

我召唤僮仆打水净手净脸,把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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