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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偈(二)(1 / 3)

第182章观音偈(二)

三郎又瘦又小,像吐火罗鸵鸟刚破壳的狼狈样,胎里带着黄疸病。大郎二郎整体健康,长到现在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三郎这么一病,我们全家顷刻间鸡飞狗跳。

面对孩子的事,衡真的脆弱是前所未有的。她根本不能下床,连站起来都困难,自己都是个玻璃人儿。不论全家人怎么劝她别去看孩子,尚药治着呢,都劝不动。我只好假装生气吼她。

范儿刚起了一半,她就又委屈又恼火,大颗大颗的眼泪蓄满眼眶,伏在床上瞪我一-而后,把骂我的话憋回肚子里。她没力气,也舍不得真的和我吵架。

我已经濒临崩溃了,甚至觉得,以我们家的家庭情况,我应该调去做个闲差。契芯何力俘虏了六十个突厥将帅,全是阿史那贺鲁麾下的部落酋首。鸿胪寺需要逐个谈待遇,进行彻底思想改造,防止反攻倒算,但我哪能脱得开身?“侍郎,贼首朱邪孤注问,能不能给他阿史那思摩同等待遇……他好歹也算个酋长。①"主客郎中见缝插针汇报工作。不等我开口回答,慧和先急了,冲着他大发脾气:“昊天大帝,你怎么考进礼部的?当年薛延陀可汗绑架契芯将军、求娶大唐公主,都被打回去了,如何什么破酋首都敢管你要待遇?!”

我把她拨到一旁,教她跟着尚药帮忙去,别在这儿裹乱。家里沸反盈天,针博士、小儿医博士把偌大的院子挤成西市,我狠拍了自己好几下脑袋,才得以清醒地嘱咐郎中:

“你回去告诉朱邪孤注,阿史那思摩归降的时候带了十万人口,贞观十九年东征,部族男丁悉数上阵,他自己亦为大唐血战而死。几时朱邪孤注凑齐十万突厥协军,几时你答应他的请求。”

“容台,过来看着你儿子!"司徒唤道。

家里一天十二时辰烧着黄柏水,用来给三郎擦洗身体。司徒怕仆人手重,侍女毛躁,再伤着孩子,于是亲自动手服侍。治疗小儿黄疸的茵陈汤、麦苗汁一勺勺喂进孩子的嘴,司徒犹嫌不够,从太医署调来一位身经百战的咒禁博士②,为患儿解秽驱邪。只见那人手捧金钵,内盛道家五龙神水,兀自绕病榻而行,朗朗高唱:“东方青龙含水来,南方赤龙含水来……五方五龙吐水没杀邪鬼,急急如律令。″③

“什么破词,糟粕迷信,一嗓子把咱唱回商周了。怎么我们这么发达的社会还靠装神弄鬼治病?”

我终究不忍心衡真自己憋着难受,抱她坐在帷幔之外,一齐陪伴三郎。心里正琢磨着再说几句臭贫的闲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低头一看,她却被我气哭了。“能治病,能治病,宝贝。朝廷不养闲人,谁也不白拿俸禄,若求神没用,太医署养他干什么?”

就像没听见似的,衡真泪如滚珠,靠在我怀里抽嗒嗒地哭,巴掌大的小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因为紧张,她一会儿攥我的手,一会儿拽我的袖子,死死咬住唇,惟有一双眼睛是动也不动的,一直望着帷幔后的重重人影。三郎大病初愈日,陛下赐给他正五品上的平阳县开国子爵④,表达对妹妹辛苦生育的怜惜之情。

“你们家是不是靠生孩子骗爵位啊?"遗义拎着礼物来探望,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意思,“怨不得我二哥什么也没有,多子才能多福呢。送子观音不肯垂怜,我二嫂也算白生这么多年气了。”

多子多福,听着跟骂街也没两样。

来我们家道贺的人个个都拿这话当开场白,简直像扇我的嘴巴。为着这个孩子,差点儿把我的女人的命搭进去,天底下没有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现在我极其杯弓蛇影,更有些不敢面对衡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和她单独相处。

以前我们在一起,只要没正事要谈,只要她不批评教育我,见面没说几句话就要先吻一个。

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我单方面暗示她冲我撒娇,我好这口,肚子里有一万句"乖乖心肝我的娇娇"憋着叫她,甚至热衷于把她惹恼了再低三下四地去哄。

连尚药也不能想象,我们的婚姻延续至今,已衍生出一种身体发肤上的吸引。强逼自己不触碰彼此,是十分难受的。他不理解我们之间的亲密,和先帝一样,一杆子把我打成十恶不赦的色魔。“薛侍郎,还请你心里有数。事已至此,长公主扛不住下一场病。如果不遵医嘱,日后好好歹歹,还请侍郎别追究我。"尚药把衡真的诊籍恭恭敬敬地交给我,开篇第一页写着三个斗大的字:“禁房事。”尚药好整以暇,立在我面前,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堂堂皇皇地宣告道:“至少别像早年间那么频繁、激烈。”

我卷起诊籍簿敲他的头:“你又知道了。”“中医什么不知道。”

“禁到什么时候?”

尚药两手一揣,撇了撇嘴,翻着白眼说:“看情况罢,建议禁到老。怎么着,薛侍郎,你真有瘾啊?不行你冒死纳个妾罢。长公主那么黏你,没准挖你一只眼睛就算了,未必真要你的命。”

已经要了我的命。

不用他说,我绝不敢再折腾衡真,这辈子都不敢了。自兹以后,我誓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祖国的建设上,用我的汗水和血液铸造大唐繁荣富强的阶梯。

包括但不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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