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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鬼方(三)(2 / 3)

如果她′好',她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来礼部也不去鸿胪寺?”“人家嫁做人妇了,没必要出来做事呀。”“不可能,她之前承诺过我,她说哪怕她嫁人了,也不会离开的。”逖之听傻了,搔了搔头,愣怔地盯着我看。半响,他扑哧一笑:“小容台,看在你痴心不悔的份儿上,我有份大礼送给你。”

我白他一眼。

祠部司多的是金银玉器,一眼望过去,满室琮圭琥璜,玉豆玉觥。现在我对什么“大礼"都不感兴趣,甚至于,对这些连生命也没有的珍宝产生了怨恨的情绪。

富贵荣华,权尊势重,又怎么样?

人们可以因为你的身份而信任你,哪怕你做的错事已经摆在眼前;人们也可以因为你的身份而不信任你,哪怕他们什么也没见到。也不知江夏王是如何向圣人汇报的?

不止江夏王,契芯何力告诉我,英国公也去面圣了。长孙司徒与房司空的审讯仍在继续,他们已经两日两夜未曾离开刑部半步,连解手都是交替去的。

在金吾卫的巡逻防备之下,没有人能够探听得到半点儿消息。唯一引人注目的是,立政殿收到来自房玄龄的奏表,提请将遗义调离东宫,到中书省担任舍人。

房玄龄给出这样的理由:

“老臣奉皇命处置庶人李祐,三日五复奏之下,谋逆罪徒难逃一死。庶人李祐不孝君王,不敬长兄,对待东宫有诸多冒犯的言辞。老臣的不肖子无能,相为太子洗马,竟不能维护储君于人前。为人父者,唯有代子请罪,并免于“父报子仇'的嫌疑。伏惟恭请圣断,顿首顿首。"③直到如今,左仆射跟随圣人已经将近三十年。他向来是最稳重的那个人,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持冷静、做出谋划的那个人。圣人常常说他太周全,太强调圆满,故而磨磨唧唧地讨人厌。

今年房玄龄六十五岁,此次上表是他此生最冲动、最不周全的行为,因为他感到急迫,顾不得许多。

这封奏表只在圣人手中铺陈了片刻工夫,很快被小黄门送往门下省。待到我来到吏部时,负责迁转官员的郎中已经开始走流程了。我是来为金春秋的儿子办理入朝轮戍手续的,一面与郎中交待工作,一面竖起耳朵听四周围的声音。

有人说,左仆射莫不是被吓怕了?权长史还只是辅佐皇子而已,一不留神落得如此下场,更遑论从龙在前?左仆射也怕房洗马没有能耐罢。有人说,听闻齐王就是被东宫设计赶出京城的,莫非这里头有房洗马的手笔?东宫与齐王府不和睦,左仆射也怕瓜田李下罢。有人说,或许齐王是冤枉的,房洗马陷害了他?房洗马没有这样的本事罢。实不相瞒,我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视角的偏隘会如何影响人的观点。如果我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也会有无数天马行空歪门邪道的猜测,包括但不限于遗义爱上了太子,左仆射要棒打鸳鸳。可遗憾的是,我本以为我对局势的了解已经足够全面,却还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一一贞观十五年夏七月,中书下敕、吏部承办,在朝文武官员凡三品以上者,其子出仕东宫。④

无论这个人是否参与了东宫可能存在的密谋,有朝一日太子倒台,他的仕途便永远结束了。

这一刻,我有些理解为什么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迟迟不从刑部出来。如果他们知道了太子身体上的秘密,以他两个的斗争经验,未必想不到东宫在政治上会有什么秘密。

倏忽间天地震荡,斗争不再仅限于皇子与皇子之间。也许两位贞观朝首席功臣正在绞尽自己狡猾的脑汁,讨论一种万全之策,使得这场震荡的打击面不要太大,不要波及太多的人。

幸甚至哉,遗义亦是贞观朝首席关系户,不论房玄龄的动作如何变形,都会保护自己的儿子一-坏了,楚石!

“侯尚书在不在公廨里?”

吏部郎中摇摇头:“这几日都没见着他,不知道哪儿去了。少卿,你找他有事么?”

有事,有大事。我得让楚石找他老丈人谈谈,把自己调走才好啊!立政殿一直没有动静,我生怕连圣人自己也同意江夏王和英国公的做法,放任东宫不理,等到他们真正做出动作再捉个现行。城阳公主,楚石,遗义,乃至于魏侍中……倘若太子真的有异心,他们参与与否已经不再重要。魏侍中自己便因着追随过隐太子而受到许多白眼,圣人之所以接纳他,其中有多少英雄不问出处的真心,有多少树立形象、稳住局势的考量使然,已无从追究。顷刻间,我心中犹如万焦齐击,擂鼓声就要冲破胸腔,就要将我的身躯震碎了。

我飞也似的往吏部院外跑,脚步辨不清方向,无头苍蝇般地撞向西北东南。在这一刹那,我只希望他们在事实已成定局之前脱离苦海,不要等到猜测成为结论,使得自己也变为罪恶的旁证。

“容台,你去哪儿了?”

路过太常寺时,一只手将我从宽阔的承天门大街拉入甬道,逖之乐呵呵地望着我,道:“你别跑,我真的有礼物要送给你啊。”“别逼我打你,我真的有要事要做!”

“我这事肯定比你的重要。"他说。

“容台,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谈谈。瞧着你为十六操办婚礼,那样掏心剖肺的模样,我有些后悔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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