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张密卷。
小宫人是认字的,因此当她低头,跳跃着捕捉到上面写着的“程”、“段”、“偷梁换柱,顶替救上之功"几字时,早已震骇得无以复言。她很快明白自己弄错了,这一定不是状元爷丢的东西,也不是她该看的东西!
可是没等她将东西归位,脚步声就在大殿里响起,历历分明。透过多宝格上一格没有被填满的空隙,小宫人看见了帝王那双深邃沉冷的眼瞳。
好似一片寸物不生的黑暗渊海。
这深渊望着她、盯着她、如寒刃,如兽口,让人无可逃脱。她急不暇择地伏跪下来,除了跪,便是喊饶命,身子像是软泥,毫无半点支撑的力气。
匍匐之间,那双乌皮六合靴出现在她狭隘的视域里。皇帝轻描淡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认字?”小宫人意识到什么,拼命摇头,但下一瞬便明白过来,即便否认也是无用,陛下随意便可查证她话里的虚实。
“认、认得不多……
皇帝笑了一声。
宫人只觉陛下从来没有这样可怕过。
他的声音无浪无波,却又仿如毒燎虐焰,分明不曾怒形于色,却又满身险戾:
“那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宫人涕泗直流,哭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恕罪!”
皇帝不免叹息,看来人是留不得了。
方才她鬼鬼祟祟躲在殿外,他这才故意离去,制造了一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契机。
皇帝将密卷重新放入多宝格架的深腹之地。宣人进来,便预备处置了这宫人。
思及一份还未能有定论的骨血,方是万分仁慈地对人道了声:“朕会着人厚葬你。”
宫人万念俱灰。
正在这时,凤藻宫的人来了。
皇帝并不避人,那人进来之后便尽量无视着瘫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禀明了宴上的情况。
至听到“盈容华有了身孕”,皇帝面色终于稍动。动身之前,他改了旨令:“先去其双手,封缄口舌。”大
菊宴之上,众妃载笑载言,好似一派和乐光景,却早已是心思各异。唯有一点一样,她们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待听到圣驾已至时,众人便知皇帝对盈容华这一胎必定十分欣慰、龙颜大悦,这才一听讯就赶了过来。
隔着浮动如云的香鬟、烁然堆光的钗影,皇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食案前的女子。
而她也很快随着众人行礼,听到他唤她的名字,才在人群中抬起那清剔如玉的、下颌的小尖。
与他遥遥相望。
皇帝止步在不远处,负手颁下口谕:“今容华程氏,柔明嘉慧,载协吉梦,有助嗣徽之功……特晋,”
说至中半,众人正悬心以待,她们最好奇的就是皇帝会给盈容华什么赏赐,虽然也无多少悬念,恐怕就是晋位一级罢了。也有心存侥幸的,想着盈容华才晋过位份,陛下兴许是不想这么快接连拔擢她。
皇帝今次的停顿却是格外的长久。
他想起了那张薄得毫无分量、却沉沉压人的密卷。偶然落在地上时,苍凉雪白,如同一道不可跨迈的天堑。他早与她说过,先帝不会有错,天家的英名不会有错。所以,他注定负愧于她。
婕妤的位份忽而不够看了。
皇帝沉声续道:“特晋贵嫔,赐黄金百两,帛缎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