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大婚
秋风渐起,一阵阵拂过闻折柳衣角,却未惊扰他好眠。他静静阖眼,与世间一切纷争都无缘。
皇权富贵,功名利禄,随风消散。
何霁月远远望见,脚步放得愈发轻。
书中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如此罢。
“呃!”
她静静立于远处,不愿惊扰闻折柳,闻折柳兀自睡着,倒身子一抽,舒展眉眼紧皱,像是梦到了甚么可怕之物。
他薄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只言片语露出,宛若被消了音,再无人听见他的呼救。
何霁月心中酸痛。
闻折柳怕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睡觉总是如此,前一刻还眉眼舒展,好好的,下一刻整个人拧起来,比将将拧干的绢布还皱。
可他体弱,贸然将他摇醒,更伤神。
唯一的办法,就是弄些动静,让他早些醒来。她默默攥住他冰凉双手。
闻折柳霎时眼皮微微掀开。
“什么人?”
在一旁随时候着的小白要开口,被何霁月一抬手打住。体弱的缘故,闻折柳睡不好,容易惊醒,惊醒后还无法一下子清醒,加之眼睛看不见,纵是掀开眼皮,也与昏睡之时差别不大。好一会儿没听见小白应答,闻折柳心下一急,迷迷糊糊伸出指头,颤颤巍巍在空中抓,险些跌下步舆。
”….”
冷手被温柔掌心包裹住。
何霁月略显无奈的嗓音传入耳。
“折柳,你怎总在我跟前唤小白?”
闻折柳整个人一激灵,像是傻了。
“是我,何霁月。“念着闻折柳眼睛看不见,何霁月扯牵起他手,捱到自己双颊,让他抚她脸廓。
“闻折柳,我来接你了。”
反复确认三回,眼前人是何霁月不假,闻折柳眼眶一热。他唇角紧绷,齿间泄出声闷哼。
“你怎么……才来……
生怕何霁月不高兴似的,闻折柳又飞快补上好几句:“霁月,我并非怨你,你日理万机,总有那么多事要忙,能亲自来接我,我就很高兴…唔!何霁月一把吻上去,堵住他犹豫的解释。
直至闻折柳软似融冰,她才沙哑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怪我……折柳,咱们成婚罢,我娶你过门,封你为后,可好?”
闻折柳毫无波澜的眼里,奇迹般闪出些许光芒。细看,是泪。
“……求之,不得。”
旖旎围绕两人生长,闻折柳猛一吸鼻,想不在何霁月面前失态哭出来,又听她来了句。
“对了,那何丰我还给你留着。”
闻折柳满腔柔情一滞:“嗯?”
“是她下令将整个相府打入天牢,害了你养母与生父,虽说我母亲也受她所害,但好歹这么多年过去,我将她在宫里关这么久,也算解气,还是你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闻折柳,何霁月难得读懂他不显山露水的面部表情一回,停下这沉痛话题,只将结果简略一带:“你我大婚之后,她交于你料理,怎么杀她,由你决定,我都依你。”
心情大起大落,闻折柳嘴角不知该上,还是该下,有些笑不出来,勉强抿了下唇。
“那……多谢陛下了。”
“叫这么生疏做什么?之前不还唤我的字么?”闻折柳受布带绑于步舆,何霁月不好像他之前腿还能行走,或者在宽阔床榻那样,将他抱起来搁到自己腿上,只苍白捏了捏他紧绷的肩。“我用娶正夫的规格将你迎进宫,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众臣朝拜,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妻主亲赐,夫怎会不喜欢?”
忧愁未消,闻折柳轻叹。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娘是路人,再想看到这宫外风景,怕是难了……唔,倒也不用等这么久,我现在就看不见,那好像,宫外与宫内,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何霁月心中一揪,不欲多言,稳稳当当推起他步舆。“闻折柳,谁是你的萧娘?”
“没有谁。"不故意惹闻折柳生气之时,闻折柳极通哄人之道,他摸索着探到何霁月衣袖,轻轻摇一摇,“臣夫只有陛下一人耳。”何霁月不语,铁娘柔情,给他面颊落下深深一吻。寻常人家成婚,免不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可何霁月是帝王。
君臣在前,不该跪生父。
她父亲与小弟,皆算是女方家眷,列坐下位。而闻折柳若有亲眷,该与他俩对坐,只可惜闻折柳亲生母父不在世间,养母也逝世。
仅剩一块虎符,孤零零作嫁妆。
所幸这虎符,背后的西越,还算够格。
大婚当日,何霁月罢朝,满朝文武没起早摸黑上朝,但都不敢懈怠,纷纷一早便派人往宫里发来贺礼,晚些准点盛装出席何霁月特设的群臣宴。何霁月不喜饮酒。
还是在御花园被众臣灌了个半醉。
新婚夫闻折柳在坤宁殿候着,没能见到她一时兴起血罕见醉样儿。“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再来一杯啊!”“春宵?是啊。”
何霁月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转动手中杯盏,嘴角上扬,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后还在坤宁宫等着呢,朕才不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