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或许不会回来吃饭了,程定愿不用像往常一样等她。一两个月没有踏足幸福小区这个地方,林觅棠下了出租车,刺眼的阳光直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林觅棠轻车熟路地快步走进单元楼,用钥匙打开门,一时间连鞋都没顾得上换。
然而在看到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沙发中央的李秀华时,林觅棠的内心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直觉。
一一她被骗了。
李秀华接下来的反应验证了她的猜想:“觅棠回来了?”林觅棠拎着包,站在原地没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妈,外婆呢?”李秀华慢慢站起身来,答非所问道。
“觅棠啊,妈妈问你,如果妈妈不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
或许是曾经的经历使然,林觅棠之前其实一直都很害怕面对李秀华。每每和李秀华独处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轻微的窒息或是无所适从的紧张。本以为这趟回来也会一样,可偏偏鬼使神差的,林觅棠这次十分坦然地抬头看向了李秀华,很是平静地说道。
“妈,这里不是我的家。”
闻言,李秀华先是短暂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那你的家在哪?程定愿那儿?”
“林觅棠,你不会真以为你和他结了婚,你今后就有了靠山,就能把他的房子当成你的家了吧?”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牵起林觅棠的手:“觅棠,从始至终,你和妈妈才是一家人呐。”
“难道妈妈的例子还不够血淋淋的吗,你难道想要重蹈妈妈的覆辙吗?”林觅棠却蓦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李秀华伸过来的手。“可是妈,一直以来,想让我重蹈覆辙,一个劲地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人不是您吗?″
许是没有想到林觅棠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李秀华肉眼可见地怔住,面容跟着有一瞬的扭曲。
“林觅棠,你真是被那个程定愿给带坏了,你才嫁给他多久,现在居然就敢这样和妈妈说话?”
林觅棠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事实?什么事实,"李秀华骤然拔高音调。“事实就是,当初林常春不要你,是你妈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到这么大,林觅棠,你没了我你能干嘛?!”“事实就是,我没了您我过得很好,我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非常好。”林觅棠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背在身后的手在轻微发抖,她的思绪却前所未有这般清醒过。
“当然,如果您口中的拉扯指的是让我在十岁的时候还穿着七岁的衣服,把刘晔不要的东西都扔给我,不管我和刘晔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一口咬定一定是我的错;”
“以及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一年的学费路费以及生活费一共只给我三千块钱的话,那么我无话可说。”
望着李秀华怔忪的脸,林觅棠微微一笑:“妈,我不是傻子,我什么都知道。”
以前之所以不说,不挑明,是因为她真的听信了李秀华的话,认为李秀华这么多年以来的不幸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亏欠了她。可是直到遇到程定愿以后,林觅棠才蓦地发觉,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根本就没有亏欠过谁什么,她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还有无数种活法。“你、你真是疯了!"李秀华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显然是被林觅棠的这番话给气得不轻。
“林觅棠,如果不是生了你,我根本就不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林觅棠:“妈,您活成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您自己做出来的选择而已,您别再把锅都甩在我身上,接着PUA我了。”李秀华:“什么叫PUA你?我怎么就PUA你了?林觅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如果您觉得女儿靠不住,那您就去找刘晔,毕竟他才是您的宝贝儿子;”“如果您想靠着儿女逆天改命,那您就让刘晔毕业后去找个有钱人家,入赘也好,对方是不是再婚、年龄是不是跟您差不多大也罢,只要家里有钱就好;“喜欢让人相亲嫁人,那就让您的宝贝儿子去吧。”“毕竞,是您一直都在和我说,您从没对我抱过什么希望。”“总而言之,不管今后我和程定愿如何,就算我明天就去民政局跟他离了婚,这个傻逼地方我也一次都不会再回来了。”“祝愿您和您的宝贝儿子和和美美,也希望刘晔今后能够得偿所愿,找个好人家。”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通话,一股奇妙的痛快感蓦地从林觅棠的心底升腾而起,将她的内心满满占据。
她没有去看李秀华此刻脸上的表情,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便转身拉开了大门,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林觅棠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十分地冷静,包括在骂出那两个她平时根本就不会说出口的脏字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可当她拉开门,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程定愿时,她的动作蓦地顿住,平和的表情有一瞬的崩塌,一种被熟人抓包的尴尬感油然而生。这个门的隔音效果如何林觅棠是知道的。
以前不管邻居家出了什么样的破事,上下三层楼的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免费吃瓜,相当于没有隔音。
也不知道程定愿究竞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