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换成了药膳。可元慕的情况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手撑在床柱上,弓着腰身干呕,眉头紧紧地皱着。直到临近出宫那日,元慕还是吃不下东西,她以前绝食过,从那回之后,脾胃就差了起来。
之前有段时间也是,吃什么都吐。
太医还以为是元慕有孕了,后来空欢喜的次数多了,也渐渐明白过来如何处理。
药膳从单纯的晚膳,换成了早晚膳。
元慕胃不舒服,吃得很勉强,她没吃多久,皇帝就过来了。他们很多天没见。
元慕也不想再见到他,她曾经最爱他的时候,甘愿为他生为他死,哪怕用她的这条命,去换他的命,她都是愿意的。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淡漠。两年的时光,终于让元慕彻底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帝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只有她。
他的世界太大了,他身边的人太多了。
他们的关系是永远不可能平等的,更遑论是相互扶持、共度余生。元慕以为见到皇帝,她的情绪会产生波动起伏。但真正看见他走进清宁宫时,她心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元慕执着汤匙,慢慢地喝着瓷盅里的药膳,只看了皇帝一眼,就低下了眼眸。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冷淡神情后,也没有说出口来。等到元慕用完药膳,皇帝才轻轻说道:“今天好些了吗?”他的眼里含着关切,抬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但元慕只是将椅子拉开,低着眼帘说道:“太医和侍女没告诉你吗?”她将衣袖挽了起来,腕间的那根细镯刺目。皇帝往先是极度厌恶这根玉镯的,可是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庆幸,元慕还没有将之摘掉。
太医和侍女当然告诉他了。
除却他在这边的时候,他现在每个半时辰,都要听一回元慕的消息。皇帝轻声说道:"可是我想亲自看看你。”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或许是因为真的要走了,元慕没有给皇帝太坏的脸色。她端起茶盏,浅抿了少许。
时间过得太快了,刚入宫的时候皇帝也才二十二,一转眼他马上都要二十五岁了。
元慕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实在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事到如今,元慕就只有一个心念,就是此生此世和皇帝不复相见。他这个人的心狠,待人无情。
元慕不知道她离开后,他还会不会再挑人入宫生子,但她对那假想中的女子没有嫉恨,有的只是怜悯。
可皇帝要做什么,是轮不到她说了算的。
元慕神色平静,准备等太医最后一回过来,然后就乘上马车出宫。除却解毒的那几位太医,张院判和他的几个徒弟也过来了。他们对她的情况很了解,几个青年搬着装满草药的箱笼往里进。张院判跟侍女轻声说道:“这些都是娘娘惯常用的药,你们经常煎药,应该都明白怎么用。”
元慕的唇抿了抿,她一时之间有些懵然。
她又不是去什么荒郊野岭,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药?但元慕没说什么,她将手腕摊开,放在脉枕上,静默地等待太医来诊脉。这不是一间漫长繁琐的事。
可为她诊脉的医官却沉默了很久,他面露迟疑,连站在元慕身畔的皇帝都蹙起眉来。
那太医看了眼张院判,断续地说道:“张院判,您来看看…”皇帝的眉眼凌厉起来,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了?余毒还未褪尽吗?”张院判也正色落座,他先是沉默片刻,然后声音微颤地说道:“陛下,娘娘这是有喜了,根据脉象,已经有孕一月有余!”喜脉一般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诊出。
体质虚弱的人脉象不稳,常常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看出。元慕连日来的嗜睡、呕吐都突然有了答案,她迟迟未至的小日子,更是成了板上钉死的那颗钉子。
这消息如同平地起了一颗惊雷。
皇帝的容色愣怔,他是停了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但元慕的神情并不好看,她的眼眸里尽是难以置信,她一把站起身,连连地往后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尖声说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哄骗我的!”元慕的眼底透着脆弱和崩溃。
她的情绪差到了极点,眉眼里都是绝望。
看着元慕向着身边的高大瓷瓶靠近,皇帝脸上的笑意退去,他紧紧地揽住了元慕,声音压低:“别冲动,阿洛。”
她怎么可能不冲动?
元慕的声音拔高:“我不要孩子,我不要!”她的姿态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因为她刚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皇帝扣住元慕的腰身,任由她狠狠地捶向他的胸口。他低着眉眼,无论元慕如何也没有松开她。这个孩子来临的时刻太糟糕了。
但是对此刻无望中的他来说,这个孩子来临的时刻又太好了。皇帝的眼底是病态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元慕的身体很虚弱,她没多久就哭得累到昏睡过去。
他将她打横抱起,望向她的睡颜时,忽然觉得有什么要从眼里落下来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万幸命运还肯眷顾他这最后一回。
元慕有孕的消息被皇帝封锁住了。
但宫中的风波没有停息,德妃被软禁在殿中,一连数日都没有露面,高家人又入了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