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名天下。
队伍缓缓前行,零碎的马蹄声不断敲打着沿途百姓的心。
离京三里后,去往各村的岔路多了起来,
银白色的水泥路横贯麦田,象一道道银色丝带。
去往李家村的道路旁,
一辆简朴的马车静静停在一行车队中央。
马车帘幕缓缓掀开,先露出一只苍老手掌,
接着是一张布满褶皱、带着暮气的脸,正是翰林学士刘三吾。
他对面,同样坐着一位身形干瘦的老者,
名叫邹川桥,凤阳府人,曾是故元朝廷的刑部侍郎,在文坛中也颇有声誉。
“刘公,人已经离京了,是不是该行动了?”
邹川桥笑着抿了抿嘴,神情淡然。
虽已年过六十,却依旧有几分风度翩翩。
刘三吾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官道上行走的富户。
过了许久,见队伍绵延不绝,他才叹道:
“你们要动手便动手就是,老夫只是个读书人,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
邹川桥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是是是,刘公说得对。
可我们这些读书人,向来唯刘公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刘三吾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这种骗人的话,邹兄自己都不会信吧?”
“哈哈哈哈,君子妄言,君子妄言啊!”
邹川桥收住笑,试探着问:
“刘公,前些日子小老儿在京中赔了不少钱,
一些老友也把棺材本投了进去。
这次我来京城,一是告诉您一切准备就绪,
二是想问问,这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刘三吾放下窗帘,淡淡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邹兄没去过赌坊吗?
赌场里输了钱,就算你把赌场拆了,他们也不会退钱。
今日你退了,明日别人又要退,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邹川桥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却仍试探着问:
“听说,操持此事的陆大人,是您的徒孙?
有这层关系在,还能要不回钱吗?”
“他若是听老夫的话,大事早就定了,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
刘三吾眼中闪过一丝烦闷,更多的是可惜。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市易司这两个月赚的钱,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治水、修路、换钞,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以前用国库的钱办这些事,现在用市易司的钱,哪有那么多钱经得住花?”
“花光了?”
邹川桥愣在当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市易司赚的钱,拿去给朝廷花?
这陆云逸莫非,莫非是脑子有病?”
说话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三吾见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邹兄,若是你们也能象我那徒孙一般不爱财,事情会顺利得多啊,
也不至于落到现在,双方僵持不下。”
邹川桥有些尴尬,讪讪笑道:
“去年曹国公那帮人借着甘薯赚了那么多钱,
这怎能不让人心动?
就算老夫年过半百,半截身子埋进土里,可家中后辈还有大好年华。
他们想赚钱,老夫也拦不住。”
“京中局势鱼龙混杂,人才辈出,大半手段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第二次。
老夫在书信里跟你提过这一点,你们偏不信,
现在钱都亏光了,才想起老夫,老夫也无能为力。”
邹川桥神情一黯,
这次风波,让不少人伤筋动骨,
至少他家中存了近三十年的银子被一扫而空,还求助无门。
他叹了口气,也知道从朝廷手里掏银子有多难,便说道:
“家中几个小辈准备去些小县城故技重施,赚点散碎银子。
不知,这样做,能不能帮上朝廷局势?”
刘三吾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
若是在地方兴风作浪,朝廷会不会管、能不能抽出手管。
刘三吾淡淡道:
“朝廷自顾不暇,宫中近日都在围绕太子行事,朝堂更是分身乏术,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管。”
邹川桥长舒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拱了拱手笑道:
“多谢刘公。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还请刘公静候好消息。”
刘三吾打量了他几眼,本想提醒几句,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化作沉默:
“小心行事,切莫露出马脚。”
“放心吧刘公,告辞!”
邹川桥拱了拱手,便下了马车,走向旁边另一辆马车。
刘三吾静静看着他上车离开,面露感慨,
又望向前方官道,此刻迁移队伍已到末尾,看不见富户的身影,
只剩些披甲执锐、手持大旗的军卒,
精气神十足,威风凛凛。
忽然,刘三吾见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