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仿佛有一种熟悉的力量,一种看似不强,却能牵星引月的力量……但他却来不及去细细分辨了。
然而行走在这些老熟人中间,以往那亲切的问候声却已经消失不见。
胖子更是在良久的沉默后,羞愤难当地给裴擒虎猛磕头谢罪,若非裴擒虎伸手拉得及时,怕是胖子当场就要肝脑涂地。
冲击波与熔岩的灼热从高塔四下蔓延,阻断了所有去路,逼迫裴擒虎不得不停住脚步,然后步步后撤。
“我也想知道啊!”李元芳哀叹,“能遥控天劫武场的那群亡命徒,用膝盖想也知道所图甚大,关联甚广,这种人只要抓住一个,就能直接拉满我三年的工作绩效!可惜那人跑得太快,几乎是昨晚大局稳定之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目前所能知道的就是,天劫武场那几个麻烦人物,还有你,甚至包括婉姐,都只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这场万众瞩目的守卫长安荣耀之战,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故意设计的陷阱局。”
婉姐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反而让马老板忍不住眯了眯眼:“你真就这么放弃了?你经营多年的斗场,真要转给我?”
人们依然会对这个星耀拳师投来关注的目光,但目光中却不是往昔的亲切和佩服,反而是疏离乃至仇恨。一时间,裴擒虎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行走在包罗万象的长安,而是在一个排斥魔种的荒野乡村。
“别这么紧张,我不抓人也不打架,继续包你的包子——不过别再用那种一点肉香都没有的冻肉了,难吃死了!”
胖子闻言,顿时涕泪横流:“是啊,我从他刚来长安的时候就在支持他,想不到支持的却是这么个孬种!”
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猛火,裴擒虎没有犹豫,调头就走。而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长安城那漫无边际的夜色吞没。
“等等,你这么一脸淡然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
他就像是一枚置身洪流的棋子,在棋手的摆弄下身不由己……尽管他一心向前,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干扰,逼迫着他逐渐远离目标。
“还有你,浑水摸鱼偷人钱包,真当鸿胪寺那群火锅男是完全不做事啊?过几天等你自以为安全,去喝茶听曲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天而降打得你满脸开了,所以识趣的就赶紧把钱包还回去。”
这一夜,长安宛如沸腾。
李元芳又说道:“我记得你关注莫入街的地下斗场也有二十多年了,资历甚至比这一任的主人婉姐还要深,所以你动动脑子就该知道,地下斗场的老板,会故意安排这种戏码来恶心人吗?那几个天劫拳师不过是过客,你们才是斗场的长期衣食父母,他们会故意砸自己的招牌?他们乐意,我们还不乐意呢!知不知道这一晚上我们大理寺收了多少诉状说怀远坊的人丢了整个长安的脸?”
“说不定根本是那些蛮子的内奸,我记得他来长安也没多久,还是个魔种……”
李元芳叹息道:“既然你支持了他这么久,就该知道他从不是畏战之人,更不可能有故意害人的心思。仔细看看你面前的人,看看他身上的斑斑血迹,漆黑焦痕,看看他那疲惫不堪的神色,你就算瞎了眼睛,也该看出他也是中了敌人的卑鄙陷阱吧?”
他裴擒虎在长安并不是孤家寡人,如果他到现在都还不了解真相,那很可能就是组织并不打算让他了解真相,而这其中的意味就很值得琢磨了,再联想到昨晚一整晚,尧天的同伴都没有现身,那么……
就在他眼前,一座古朴而方正的坊市高塔,忽然被一道天上流火所笼罩,那火焰如同神罚一般骤然降临,带来了不可思议的高温和冲击,高塔顷刻间化为灰烬,而余温则将坚固的地面融化成流淌的熔岩。
然而本该出来承受怒火的人,却迟迟没有出场,仿佛在纵容怒火的蔓延。于是怒火就顺势蔓延,一路燃烧。
“裴擒虎!”
“可是……”
“所以恭喜你,过了今晚,莫入街的斗场就归你了,现在去把那些砸场子的人劝住,你还能保留一个完好的斗场。”
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这一晚,震惊坊市的爆破发生了不止一次,而被惊动的人的规格,更是远远超乎了常人想象。与那些闻名已久的大人物相比,守卫长安荣耀的裴擒虎都要黯然失色。
李元芳同情地拍了拍裴擒虎的肩膀:“别想太多,可能在你的同伴看来,对你而言不知道真相才比较好。你想啊,如果你一开始就听我的,离那群云中人远一点,现在还不是逍遥快活?”
这一切当然是反常的,因为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迷路,也不至于迷上一整晚。昨晚的长安,仿佛是被人刻意操控的棋盘,而他则是在格子里迷走的孤单棋子。
正是大理寺的密探,怀远坊的常客李元芳。
车行的马老板呵呵笑着:“所以,婉姐,婉老板,你不用过去看看吗?我怕那些愤怒的观众要把斗场掀翻掉啊。”
而胖子的质问,仿佛打开了无形的闸门,不久前沸腾在斗场中的恶言恶语,呼啸而来。
——
裴擒虎看得分明,那是他在地下斗场的死忠粉之一,然而不及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