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灵时不灵?!”
白晓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里的棒槌指着他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老夫真是信了你个老魔头的邪!早知如此,就该让你一个人冻死在这鬼地方!”
“闭嘴吧老东西!”君莫问没好气地呛回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越来越浓的雪幕,“省点力气,留着保命,别回头阴沟里翻船,死在自己徒子徒孙面前,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林慕玄心心头警兆狂鸣。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一张张同样被那股恶寒冻得发青的脸:
“起来!不对劲!”
众弟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藏身的雪窝子里爬起。
那股盘踞在脊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蛇贴着皮肤在游走。
风雪呼啸的间隙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嘶…嗬…”
“‰…嗬嗬…”
风雪幕布被无形的爪子撕开一道道缝隙。
影影绰绰的轮廓在翻涌的白幕后蠕动爬行。
它们姿态扭曲怪异,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有的佝偻蹒跚似醉汉,共同点是颈项之上,面容扭曲,口水横流。
“………头……”
“……我的头呢…”
“……还给我……把头……还给我啊!!!”
凄厉、怨毒、疯狂到极点的哀嚎声,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绝望灵魂被强行揉碎搅拌后发出的诅咒。
“什…什么东西?!”一个弟子牙齿咯咯打颤,腿肚子转筋。
“操!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林慕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进入小界天前,师尊的警告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两千年前,武墓小界天尚有活人挣扎求生。然有异类降临,以诡异神通,将亡者尸骸尽数转化为其爪牙。不死不灭,唯惧纯阳道法或至强意境。”
念头电闪!
一道灰白色的残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毫无征兆地从浓密的雪幕中闪出。
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拖影。
它精准地扑向离林慕玄稍远,正惊恐地试图拔出腰间长剑的一名年轻弟子!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只觉脖颈一凉,一股带着腐朽铁锈味的冰冷气息瞬间侵入。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浑浊的灰白吞噬、上翻,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粘稠的白沫不受控制地涌出嘴角,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刺眼的污痕。
“…头…我的头…”
他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音节,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动,仿佛提线木偶。一名筑基期弟子,竟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啊!!!”
“跑啊!”
尖利的惨叫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恐慌。
十几名弟子如同炸了窝的麻雀,魂飞魄散,本能地向着四面八方没命地逃窜。
什么同门之谊,什么阵法配合,在诡异恐怖的死亡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唯有林慕玄,身形未动。
他眼中冰寒一片,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在那无头尸影扑向另一名吓呆的女弟子时,他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积雪轰然炸开一个浅坑。
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异类身侧。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只手掌,五指箕张,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爆鸣,裹挟着纯粹到极致的、千锤百炼的肉体力量,悍然印在那灰白色躯干的中央。
“嘭!”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那具无头尸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攻城锤正面撞中,整个上半身瞬间爆裂开来。
朽木般的骨骼、干枯的筋肉、散发着恶臭的黑褐色粘稠体液,如同被砸烂的西瓜瓤,混合着冰雪四散飞溅。
林慕玄看也不看那爆碎的残骸,身形再闪,已至那被咬中脖颈、正剧烈抽搐翻白眼的弟子身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肩头,右掌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印在其天灵盖上。
嗡一!
一股浩渺深邃的气息骤然降临。
并非炽热,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涤荡污秽的纯粹与宁静。
刹那间,仿佛有一片无垠的碧波万顷在风雪中铺展开来,千岛星罗,烟波浩渺。
这是千岛湖的意境,是文心雕龙赋予他对“水”之真意的领悟。
此刻,被他强行以意念催发,化作最纯粹的精神冲击,轰入那弟子混乱污浊的识海。
“呃啊!”
被咬中的弟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弓起,随即猛地一颤,翻白的眼珠剧烈转动。属于活人的惊惧和茫然重新浮现,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谢…谢谢林师兄…”他牙齿还在打架,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