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卢卡多挣了钱都会像献宝似的跟你说,神态都和小时候在青训营里赢了比赛跟你表功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按照自己离开俄罗斯时所设想的那样,在克罗地亚停留了三年的时间,调养身体,陪伴家人和朋友,以及享受甜蜜的爱情。等到2007年,你觉得是时候再度启航了。你坐在这个年代笨重的台式电脑前,登录无国界医生官网,检索项目。你答应过卢卡,也答应过爱你的家人,不会再轻易地把自己置于险地了。于是,虽然心怀遗憾,但你略过了索马里、苏丹、伊拉克等等正处于战争冲突中的极端危险国家。
最终,你的鼠标光标在利比里亚和塔吉克斯坦的两个项目之间逡巡,拿不定主意。
利比里亚在两年前结束了长达十四年的内战,正处于艰难的战后重建时期,整个国家的医疗系统几乎是一片废墟,急需无国界医生的帮助。塔吉克斯坦,这个中亚最贫困的国家,偏远的山区的医疗系统非常薄弱,无国界医生组织在那里有一个长期项目。
你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决定先向你同为无国界医生的朋友们搜集更详细的资料。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你需要说服你的家人和朋友一一尤其是在没有客场比赛的日子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你身边的卢卡。不过,不等你想好该怎么对卢卡开口,你的小男朋友已经发现了你的意图。来给你送热茶的卢卡,呆呆地看着你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无国界医生官网,相较两年前强壮了不少但仍然比你瘦小的身子,抖得不像样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卢卡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甚至反应能力,就呆呆地站在你身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1
直到他吃不住手里传来的灼热触感,手臂一抖,把盛着热茶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和飞溅的茶水提醒你回神,于是你看到了卢卡被烫红了的掌心,和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
好吧,不用想怎么开口了。
你有些无奈地想着,然后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转过身来注视着卢卡,笑着埋怨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烫伤了没有?”你把卢卡红通通的手掌拉了过来,还作势给他吹了吹,但卢卡没有答话。卢卡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
他已经二十二岁了,真真正正地是个成年男性了。可或许是长得显小,个头也比你矮的缘故,卢卡做出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引得你怜爱。
你察觉到了卢卡的小动作中透露出的恐惧意味,也明白了他的担忧,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放心,我选的都是相对安全的地区,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走几年了。过几个月我就会休假回来了。”“现在我们都有手机了呀,打电话很方便的。”这两年,手机在欧美越发流行了起来,你和卢卡也一人配置了一部诺基亚。在克罗地亚国内,甚至在卢卡偶尔去其他国家踢欧冠客场的时候,你们都是通讯无阻的。
但你和卢卡都知道,这说的怕是假话。
经济落后或者处于战后重建中的欠发达国家,哪里来的全球化通讯网络啊?!
卢卡依然没有立刻答话。
他把一只手从你的掌心抽了出来,插进裤子口袋里,并且作势摸索了一会,像是想掏什么东西。
但在摸索了一会之后,卢卡把手抽了出来,这又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你隐隐猜到了卢卡想要做什么,内心却很平静。你对卢卡太了解了,近来已经从对方一些细微的小表现里,判断出了他怕是自觉准备好了,想要求婚了。
你对婚姻看得很淡。
但如果这可以安卢卡的心,让他同意放你离开,重新投身于无国界医生事业…你也可以说"我愿意”的。
你不确定卢卡在想什么,但你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待卢卡准备好。又过了几乎称得上漫长的一段时间,卢卡开口了,声音艰涩。而且他没有直接回应你的无国界医生项目计划的话题。卢卡冒出了一句非常突兀的话,“既白,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