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完,正转身离开,田酒叫住他:“哎,你…”马背上另一人脸颊黑些,目光锐利射来,显得凶光毕露。问路的白衣人回头,笑容依旧:“姑娘,怎么了?”田酒上下打量着人和马,问:“你们是不是挺有钱的?”白衣人恍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碎银,放到田酒的四方食盒上。“这是姑娘的谢礼。”
田酒看了眼那粒银子,问:“你们只有这么大点的银子吗?”问话一出口,白衣人面上的笑收了些,马背上黑衣人更是不客气,马鞭一甩,破空声响起,惊得马儿乱转。
黑衣人开口,嗓音粗些:“你这丫头,好生贪心,给你几个铜板都是多的,有银子还不满足吗?再来纠缠,当心我的马鞭!”等他说完,白衣人才开口制止:“怎么说话呢,姑娘,不会理会他,你且去吧。”
田酒“哦"了一声,把那粒银子塞回白衣人手里。“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你们留着路上吃饭吧。”话里还有几分怜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田酒是在可怜他。白衣人黑衣人”
这是哪来的奇葩丫头?他们用得着她可怜?白衣人捏着银子:“姑娘这是何意?”
田酒看了眼那小小的银粒子,没搭理他,转头离开。走出几步,背后响起马蹄得嗨声,田酒回头,人马已奔入村子。田酒看烟尘四起,嘀咕道:“怪不得要卖儿子,原来上京人这么穷吗?”她摇摇头,掉头往前走,并不准备回去看他们去姓田名酒的姑娘家里做什么。
走进山路,有山壁遮挡,凉爽许多。
田酒从食盒里摸出来一只温凉的栗子,随手剥了塞进嘴里,甘甜脆口,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没关系的,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
没有人能永远陪着另一个人。
这段时间很开心,足够了。
田酒独自一人回到巧珍阁,离开两天,事情累计了不少。她日日忙碌,松开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在巧珍阁呆两天,晚上她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很久,田酒走到院子里,坐在廊檐下看星星。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星星没有家里亮。不知道嘉蒙和既明在做什么,不对,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可是,离开为什么不来和她说一声呢?
想到这里,田酒难得有些生气,她鼓着脸,也不知是瞪着谁。瞪了一会,她又泄气,趴在膝盖上。
她分辨出来了,她不喜欢在巧珍阁干活,她更喜欢留在村里。正这时,来福屁股着火似的跑进来,往她房间里冲。“田姑娘!田姑娘!”
田酒在台阶上朝他招手,有气无力:“我在这里。”来福一个急转弯跑过来,撑着腰直喘气,手里举着一封信。“有大事,上京来的信!”
田酒疑惑,立马接过来。
既明和嘉录难道是飞回去的吗?这就有上京寄来的信了?打开一看,什么都看不懂。
田酒这才想起来,她不认字。
“来福,你给我念。”
来福识字,郑掌柜亲自教的他。
他拿着信,第一句说的是:“这是郑公子写来的信!”“居然是他?你快念给我听听!"田酒催促。来福一字一句地念,有些地方结结巴巴,不是他不认识字,而是郑公子通篇之乎者也,引用圣人之言,实在太为难来福。大概意思是说:郑公子来不了,他准备三年,正要参加今年八月秋闱,卯着劲考取举人呢。
至于巧珍阁,他是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去处。既然叔叔已经把巧珍阁托付给田酒,他不准备多插手。
附信而来的还有一张按过手印的文书,他愿意给田酒分红五厘,也就是二十分之一的利润,请田酒接着掌管巧珍阁。来福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都在抖。
他瞪眼看着田酒,眼里只有一句话: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走大运了!巧珍阁每月流水可不是个小数目,二十分之一足以让田酒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偏偏人家郑公子不想接手,钱财就这么撞进她怀里,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这得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
来福忽然觉得,他平时做人是不是太刻薄了?他也得积积德,没准也能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来福兴奋地不行,可田酒脸上没有笑意,表情反而更沉重。说实话,对她来说,五厘还是一厘没有区别,她都花不完。但最重要的是,在她发现她并不喜欢做巧珍阁的掌柜时,她被巧珍阁绑死了。
这实在不能算是好消息。
“你……不高兴吗?"来福困惑地问。
田酒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拿过信,长长叹了口气。“你去忙吧,我再想想。”
田酒在院子里坐了一夜,责任和感受在打架。她没有得出答案。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来,巧珍阁伙计来来往往,田酒把信件收好,决定出门去吃碗热乎乎的胡辣汤。
清晨阳光烤着人,田酒眯着眼睛,一路到卖早点的铺子,要了一大碗胡辣汤和一笼肉包子。
肉包子面皮留油,香得很,胡辣汤喝上几口,立马热辣辣地炸开汗,让她有种脸上发疼的感觉。
她抹了把汗,呼啦啦地吃。
出出汗才好,她的脑子好像被堵住了,转都转不动。吃得正起劲时,突然肩膀被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