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田酒没管他们的眼神官司,埋头吃饭,做酒席的几个厨子都是老厨子,来自周边几个村子,名声很好。
这片地方只要有红白喜事,大家都请他们来操持席面。就算是最简单朴素的菜肴,他们也能做得很香。
因此菜一上,十几双筷子蜂拥而至,没几下就能叨空一道菜,只剩菜汤晃汤。
田酒吃吃吃,还不忘每盘都夹一筷子给既明。“你快尝,等会被人吃完了。"田酒催他。既明不喜和旁人同席吃饭,也没打算多动筷子,可此时他顿了下,温声应道:“好。”
嘉录倒是动作迅速,下手很快,见到两人举动,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他的手怎么就这么快呢?
“你怎么只给他夹,不给我夹?"嘉录不高兴。“啊?"田酒忙中抬头,腮帮子鼓鼓,“你又不是夹不到。”她指指他的碗:“你碗里比我还多呢。”
嘉录低头看着自己冒尖的碗,更委屈了:“那你就不给我夹?”凭什么做得好没奖励,既明装模作样反而有奖励,这不公平。田酒…”
男人就是麻烦。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行了吧?”
既明慢条斯理动筷,吃着田酒夹的菜,轻飘飘扫他一眼。嘉录更气了:“你这是敷衍!我叫你夹你才夹,难道你夹菜的时候只会想到既明,不会想到我吗?”
田酒啧了声,端起酒碗咕咚一口,才道:“我夹给既明尝,是为了让他学人家做菜的手艺,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既明动作顿住,抬眸,重复道:“学人家做菜的手艺?”田酒点头:“对啊。”
“所以,我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你更喜欢人家的手艺?”既明嗓音沉缓,面容含笑。
语气明明很温柔,但田酒怎么有种后颈发凉的感觉。“不是不合胃……”
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明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田酒不解。看既明嘴角的笑越来越淡,她试图解释:“那几个师傅做得也很好,多学点手艺,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啊,看来是我不够好,我手艺不精,是该多学些。"既明垂眸。田酒…”
吃个饭怎么这么多事?
她决定不说话,也不给人夹菜。饭菜这么香,还是埋头先吃吧。一顿饭吃到饱饱,桌椅还没撤,大家茶余饭后叽叽喳喳。不远处李桂枝和王铁匠依偎着,背影很是相配。
田酒正陪大黄和大黑玩球,笑得很开心。
嘉录看了会,忽然叹了口气。
既明掀起眼帘:“叹什么气?”
嘉录:“哥。”
好久违的一个字,既明目光动了动:“怎么?”“我“嘉录犹豫着问,“你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既明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他在苦恼什么。真没想到啊,他已经琢磨到这一步了吗。
既明开口,嗓音平静,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你不会不知道,叶家人的妻子该是什么样的女人,无非是上京那几家的闺阁小姐。”
“可是,“嘉录长叹,“酒酒喜欢我,她喜欢我,你明白吗?”她喜欢他,他却要娶别的女人,这怎么可以?既明“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既然你知道不可能,那就离她远一些,早些抽身斩断情丝,长痛不如短痛。”
嘉录沉默了。
过了会,他开口:“我也想。"但做不到。来到这个小山村,来到田酒身边,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有那么多的事做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遇上她之后,全都溃不成军。“我想,我也很喜欢她。”
长久沉默之后,嘉录哑声道。
既明瞳孔一震,骤然转头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嘉录抬眸,眼神慢慢坚定:“我也喜欢她。”方才拜堂时,他想到田酒会嫁给旁人,只是稍稍想到那个画面,他完全无法忍受。
他确实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可他想和她成亲,这定然就是喜欢。不止是田酒喜欢他,他也喜欢田酒。
答案在迷雾中浮现,恰如拨云见青天。
“你喜欢她,可世间之事没有那么简单,叶家不会接纳她,难道你要娶妻之后,纳她为妾?”
那个妾字,被既明残忍而轻易地吐出,咬字无比清晰。“不!绝不!”
嘉录想都不想,立刻反驳,胸膛起伏,怒火无端升腾,只觉得这话是在侮辱他。
“那能怎么办呢?让她做你千里之外的可怜外室?”既明嘴角扯起一个冷淡弧度,话里带着淡淡的讥讽。“不!”
嘉录还是摇头,眼底微微红了。
既明垂眼:“我们会离开。”
好一会,嘉录低声道:“我知道。”
“那就离她远点,你娶不了她。"既明嗓音平缓无波,眼神沉静。在他们那样的人家,喜欢算得什么,这种可笑的话一提起来,就会被所有人用心照不宣的目光打量,衡量你的价值几斤几两,是不是该直接摒弃。嘉录都明白,所以才一直不敢确认自己喜欢她这个事实。他垂着头,像只战败颓丧的小狼。
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欢,才知道他喜欢她,就要远离她。这是件太难太难的事情。
突然。
“嘉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