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寄给代州的信,是让安国公加强防备,屯兵待命,非万不得已不能入京,入京,则名声上有所损耗,不仅是沈昌,更关乎到沈贵妃和赵启。沈昌在雁门关,与徐州呈夹击之势,京中便不会大乱,再有青州助力,就算嘉文帝立刻驾崩,各路王爷郡公也不敢贸然作乱,能兵不血刃是最好的结果。
但安国公沈昌私自离开雁门关,在这个关头直奔京城而来,在任何人看来他都是有所图谋,且是不轨的图谋。
嘉文帝拄着胳膊歪在长条案前,听见动静抬手摆了摆:“坐吧。”两人相继揖礼后坐在下手位,等待嘉文帝聆讯。“秦家马上就有弄璋添瓦的喜事了,你们两个成婚更早,怎么反而没有动静。”
一句话,仿佛先前对沈厌和秦栀的挑拨全然不存,他还是那个关心晚辈的帝王,慈祥和善。
秦栀没抬头,这话应该沈厌来接。
“微臣看了徐太医,徐太医给给微臣调了几服药,想来仔细调理着很快也能有消息了。”
嘉文帝挑眉,做出惊讶的模样:“徐叔方这老东西,医术的确好,只不过朕也没想到,原因竞然在你。”
遂意有所指的瞥向秦栀,秦栀顿感如芒在背,垂首温顺恭敬应声:“臣妇也未想到。”
沈厌:…“臣有病,并非不治,吃药就好,不敢劳陛下挂心。”嘉文帝:“你是启儿的亲舅舅,朕怎么可能不挂心,你好,启儿便好,启儿好,朝堂也好,这天下,便还是姓赵的。”两人相继福身,一时不敢多言。
“朕说错话了?“嘉文帝在笑,但这笑容实在诡异,听的人汗毛耸立。“秦四姑娘先去珠镜殿看看启儿,我跟厌哥儿说会儿话。”“是,臣妇告退。”
秦栀起身时,嘉文帝若有所思:“朕给你姐姐备了份贺礼,也不知她喜不喜欢,回头你亲自替朕问问,若不喜欢,朕还有旁的送她。”“臣女惶恐,也受宠若惊,臣妇替阿姐谢皇上赏赐。”“她的孩子日后也是个有福气的,毕竟能有你和厌哥儿这样好的姨母姨父。”
出了殿门,秦栀腿一软,红景赶忙扶住,两人快步走远些,秦栀扭头,颤着声音问道:“姐姐最近是不是没在家里?”“听老爷夫人说,大姑娘为了生产前理清账簿,这几日都在外面庄子上盘查流水。”
“姐夫呢?”
“大姑爷陪着大姑娘,一道儿去的。”
那应当是无恙,鲁岳明如今是工部的人,每日虽说可不在署衙当值,但点卯不能少,也就是每日他都回去工部署衙走一遭。那嘉文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究竞有何深意,秦栀心中五味杂陈。珠镜殿内,沈贵妃将从淑景殿回来,吃了两盏酒,面色酡红,看到秦栀福礼,随意摆了手:“没有外人在,何必拘泥俗礼,近前坐。”赵启百日那会儿,秦栀是在青州的,人虽没来,但秦家以她的名义送了很是贵重的整块沉水香的香山子,凭木形雕成国色天香的姿态,既赏心悦目,又香气沉蕴,贵妃甚是喜香,故而将那香山子摆在寝房,日日熏着,果然神清气爽。秦栀拿荷包逗赵启,小小的人,粉雕玉琢,小嘴满是口水,却不脏,饱满油润,她很想掐他小脸,但贵妃不是姐姐,赵启也不只是外甥,等姐姐生了孩子,她肯定要动手掐一掐,捏一捏的。
如是想着,贵妃开口:“陛下同你说了吗?”“什么?”
“他给你亲外甥用金子铸了柄如意,说是要让他一辈子躺在金山银山里,不愁吃喝。”
亲外甥三个字格外咬重,沈贵妃亦是瞧出秦栀举动里的客气疏离,虽不强求她对启儿如何喜爱,但亲眼瞧着她畏手畏脚的触碰,还是有些膈应。秦栀笑:“那还真是贴心的礼物呢。”
“是吗?“沈贵妃打量她一会儿,问,“你和厌哥儿也该有了吧。”秦栀低头,小声说道:“是我不争气。”
沈贵妃一愣,少顷笑道:“什么争气不争气的,瞧瞧,我随口一句话倒热惹的你伤感起来。这事急不成,像我这般,这么多年才得一子,你们两个年轻又很恩爱,迟早会有孩子。就算没有,也无所谓,你待厌哥儿好,他待你好,这栏的日子也是神仙日子。”
说完,神情变得落寞,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赵启,小人口水流了下来,张牙舞爪的咧嘴笑,看了会儿,沈贵妃又展露笑颜。宣政殿内,嘉文帝一反常态的慈祥温和,招手:“朕拟了个章程,你来瞧瞧。”
沈厌接过去纸张,看到章程里各部各人,都是朝中得力干将,文武兼修,里头还有致仕的傅家老大人。
他不解,问:“陛下这是列的什么?”
“朕今岁尤为感慨,总觉得时日不长了,太子年纪尚小,不能无人教导,这位傅老大人家学开的好,日后让他做太子太傅,规矩启儿品行学识,这位卫家五郎,拳脚功夫厉害,便做启儿的师父,教他纵马射御,还有这位,擅博.…”他说话时潺潺从容,像在托孤。
沈厌警觉打断:“陛下,恕臣愚钝。”
“厌哥儿,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几年下来,朝事操劳,国事疲惫,朕无大功,却有小过,诸如青州军登新罗帮其平定百济和高句丽入侵之事,朕他的不妥,也着实昏了头,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沈厌攥紧了拳头,依旧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