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真的是您?您还安好?”他迫不及待伸出双手扑向夏炎,俨然受尽委屈的孩子得见至亲,却在指尖触碰到夏炎衣袍的刹那,被他身上的罡气弹开,身形微微涣散,痛苦地闷哼两声夏炎目睹陈沅的惨状便能想象他承受了何等折磨。他很想抱住爱徒好生安慰,奈何自己的真仙阳气会灼伤死灵,只好忍住心痛,愧疚道:“阿沅,为师被离恨天囚禁千年,如今终于脱困,今日定要救你们出去。”
苏芳对着陈沅说:“陈沅,三百年前我曾来过这里,你还记得吗?”陈沅转头看向她,激动而恭敬地道谢:“苏前辈,是您带家师来此处的?今日我师徒能够重聚全是您的恩德,请受晚辈一拜!”苏芳观察着他发问:“我看你今日的神志怎么比三百年前清明了许多?”陈沅起身,悲苦道:“前辈有所不知,弟子因受不了禁制内的折磨,被追修行鬼道。数百年来神识得以强化,渐渐摆脱了浑噩。”苏芳惊道:“你修了鬼道便进不去鬼门关,入不了轮回,纵使出去了也永世不得超生啊。”
陈沅无言叹息,他何尝不知修行鬼道的后果,可身陷绝境,唯有这一条途径自救。
夏炎更觉痛惜,冷静道:“此事尚可补救,阿沅,快跟为师说说这禁制内的情形。”
陈沅坚信恩师无所不能,了解禁制的布局便能找出破解之道,忙细致为其描述。
禁制内部是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百万魂魄像尘埃般悬浮在浑浊的虚空里,清醒地感受着一切。
他们不能动,不能喊,不能消散,不能靠近彼此,被牵魂丝连进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大网里。唯有陈沅因生前修为深厚,能够脱离魂网,在岛内徘徊。时间对他们没有意义,千年如一瞬,一瞬如永恒。禁制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们,像凌迟般一丝丝、一缕缕剔割。
他们试过崩碎自己,可禁制一感知到自毁,立刻触发反噬。一人动,整张网收紧,百万人齐受罪。
比疼痛更难忍的是绝望。恐惧、怨恨、无助、悲凉…所有负面情绪都被一一放大。越悲观,禁制越强。禁制越强,人们越痛苦。万旷悬听了这不似地狱胜似地狱的描述,惊诧:“这听起来像传说中的万灵长寂禁′啊。”
相传上古时三界未稳,部分邪修不修功德,不炼仙骨,好钻研“永寂不灭”的邪异大道。
他们崇尚一个疯癫道理:天地轮回,生灭不息,是为乱源。唯有让一切魂魄永世静止才是永恒。
为证这条道,他们做了一件逆天之事:以整个凡人王朝为祭品。那王朝本是太平盛世,富庶昌隆,百万生灵一夜之间被邪力覆灭。上至王公贵胄,下至稚子妇孺,肉身顷刻枯萎,魂魄完整抽出。这群邪修以以众生为祭,以执念为锁,以自身推崇的邪道为法则,造出一座禁地。
“锁生魂,断轮回,夺天命,违天道。一禁落,万灵寂,亿劫不超生。”苏芳听得直皱眉头:“这法术邪到骨子里了,就是彻头彻尾悖逆天道的禁术,毗沙不怕天道制裁他吗?”
地生而有轮回,阴阳流转,生死往复,生灵自尘埃中来,复归天地而去,这是三界最根本的秩序,是天道运转的基石。哪怕是凶煞恶鬼、罪孽滔天之人也自有阴律判罚、轮回清算,善恶有归,生死有处,从无永世囚禁、永不超生的道理。
夏炎却明白毗沙敢如此悖逆天道,是因为他从一开始便算尽天地规则的漏洞,将禁法与百万生魂的命运捆绑,以一种近乎无赖却高明的手段为自己找了一张天道都不敢轻易摧毁的护身符。
天地制裁万物,讲究因果、分寸,雷劫也好,大道清算也罢,皆以除恶为目的,不会轻易牵连无辜。这万灵长寂禁将百万无辜生魂置于阵眼,让他们成为禁制最坚固的屏障。
假如天道以雷霆之力碾碎此禁,最先灰飞烟灭的就是那百万被强行囚禁、本就受尽苦难的无辜魂魄。
毗沙赌天道顾全苍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制运行,却不能直接将其铲除。夏炎看穿此禁死穴:禁制逆道,天道早欲除之,只是少一个推开危局、护得众生的助手。
他就地趺坐,闭目凝神,敞开神魂与天地大道相融,以自身道心为引、为桥、为信,将千年来被禁制扭曲遮蔽的轮回气机、阴阳秩序、生灭法理,一一重新点明、唤醒、归位。
“生者有归,死者有途,魂魄不囚,轮回不闭。”一言出,天地同应。
苍穹上降下一缕重逾三界的天道灵光。
这灵光不烈不暴,含着不容违逆的天地意志,完全覆盖小岛。禁制立刻疯狂反扑,陈沅惊叫着被吸回魂网,禁制试图以百万生魂之危胁迫天道。
“阿沅莫慌,为师定会护你们周全!”
夏炎以自身道基为屏障,一念慈悲为护持,将所有反噬、凶煞、毒力尽数承接、化解。
在他的接引护持下,天道之力毫无顾忌地渗入禁制核心,解开了禁锢冤魂的囚网,将百万魂灵轻轻托出永恒的黑暗。禁阵没有爆炸崩毁,轻柔地消融。那违逆自然的枷锁终被天道瓦解,不复存在。
“万古逆禁,一朝尽散。囚魂超生,天地复宁。”随着夏炎的咒音落下,荒岛风起云涌,地鸣滚滚,黑石震颤,泥泞翻涌。万旷悬感觉岛心方向迸发出澎湃的阴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