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顾清澄反反复复地做着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白衣长发的男人,始终坐在她的床畔,安静地看着她。她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如山岚般凄清的眼神,偶尔掠过肌肤的冰凉与柔软,是他的指尖,又或许,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奇怪的是,她不抗拒。甚至有时,她能从他的触碰里,感受到灵魂的同频战栗。
可是,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不知这样持续了多少天,这一日,她终于看见眼前的雾色变得稀薄,远远地,她拨开云雾,似乎终于要看清那眉眼。梦中雾霭沉沉,白衣男人的眸光在黑暗里泛着朦胧的水汽。她试探着伸出手指,撩开他额前的黑发。
一寸,一寸。
随着他轻颤的睫羽,千万个记忆的光影撞碎重叠一一暗河拥吻的水流、春光中交缠的十指、密室里的喘息、还有荒山冷风里那双悲伤欲绝的眼睛……
光怪陆离的碎片轰然回卷,最终汇聚成一张她见过的面容。那分明是……几日前她在辕门外初见的,南靖新帝的脸!“‖″
顾清澄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浸湿了衣衫,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帐顶,指节死死嵌入被褥。
金光如火焰般在她眼中明灭,灵魂深处的战栗尚未平息,与冰冷的现实撞击在一起。
此刻正值战时,南靖新帝江步月御驾亲征,战事焦灼,血流满地。她却荒唐至极地梦见了与她沙场相见的那个人。“侯君!您怎么了?”
秦棋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却被顾清澄冰冷的双眼震慑在原地。“本侯做了个梦,"她的目光深而澈,语气平静却似掩着风暴,“那天夜里,你是不是把南靖的皇帝带进过我的大帐?”秦棋画脸色一白。
她看着顾清澄平静无波的眼神,本想跪地请罪,却忽地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
“难道侯君觉得,那是梦吗?”
“你想说什么?"顾清澄缓缓坐起身,周身气压极低。“是,确有此事。"秦棋画硬着头皮迎上去,“未将确实引他来过。”暴戾的金光一闪而过:“你身为平阳军斥候,却勾结敌国皇帝?”“我没有勾结!"秦棋画深吸一口气,“是诱敌之计!可那夜……是侯君您自己,放过了他!”
顾清澄素来平静的眼神抖动了一霎。
秦棋画抓住了这一霎,一口气说了下去:“末将还想问您,您是平阳军的主帅,以您的身手,那日您早该杀了他!可您为什么没有?”顾清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金光却在剧烈地翻腾。“还有那婚书!"秦棋画急切地扑向桌案,将那封缄的婚书打开,想要展开其上的名字。
“你放肆!”
她指尖一颤,一束金色的剑气将秦棋画手中之物击落。秦棋画跌坐在地的刹那,那卷顾清澄只扫了一眼,被被遮掩极深的婚书,也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二人之间。
金粉红纸,墨色淋漓一一
「天地为媒,风月为证。
南靖江氏男步月,谨具寸心,求聘北霖顾氏女清澄。识卿于青萍微末,长恨明珠蒙尘,十五载颠沛流离,死生未敢相忘。幸得与卿携手,红尘百转,始见云开月明。今以万里江山为聘,惟愿明珠还于掌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一缕青丝自耳畔垂落至眼前。
聚焦了视线,也挡住了秦棋画仓皇的目光。这一瞬,顾清澄眼底的金光溃不成军。
“都是、证据……
秦棋画如梦方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多么僭越,跪坐在地上,慌乱着要将这散落的婚书收起。
“不必了。”
一只修长的手越过了她慌乱的动作,轻轻将那婚书拾起。“你看过了?”
秦棋画点头如捣蒜,将那日经历一字不落地回忆了出来。见顾清澄神情平静,她试探着问:“您当真…不记得了?”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或许您忘记的,不止他一人?”顾清澄低头坐在床畔,那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婚书就放在她膝上,她垂着眼,指尖抚过那些与时光相关的字眼。秦棋画抬头探去,眼前人抚着婚书的模样,似乎添了几分记忆中的柔软。长久的沉默。
良久,顾清澄轻声说:“说说你知道的吧。”这便算是默许了。
秦棋画轻声松了一口气:“您还记不记得,您身边除了我,还有谁?”“可还记得林姐姐?还有平阳女学?
“还有恩公…贺珩,他已经不在了。
“还有这千千万万的平阳军将士。
“至于南靖的皇帝……我,我也不甚清楚。“您有些记得,有些却忘了?有些今日见了,明日便又记不起?”“我,我去唤知知来,让她给您医治!”
顾清澄一遍遍无意识地抚摸着婚书,眼里的金光挣扎着闪耀,却罕见地没有阻拦秦棋画的动作。
这一刻,她好像真真实实地窥见了她灵魂中伤口的轮廓。夜色深沉,已近子时,顾清澄的营帐里却坐满了人。秦棋画,楚小小,杜盼,七个知知,有几个从京城跟来的女学学生,还有从阳城瘟疫逃难投奔的少女。
每个人,都代表着一段回忆。
“侯君,您看。”
一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