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士官之前,更早地割断了他的咽喉。
他艰难回首。
看见那个"小兵"手中,拈着半片雪白的、还在滴血的瓷片。如同一只染血的蝶,停在她指尖。
滴答。
血珠坠地。
崔邵的身体随之轰然倒地,眼睛却死死地盯在那瓷片之上。一一原来那道致命的雪光,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不过是方才食盒碎裂时溅起的碎片。
“你明明……”
他发出残缺不全的枯竭气音,“逍遥散……”顾清澄从容地卸下头盔,露出一张在跳跃烛火下,清绝冰冷的脸。“很想知道?”
她徐徐蹲下,指尖拂过,阖上了那双充满不甘的眼。“下去慢慢想吧。”
直起身,她随手将染血的碎瓷随手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么死,倒是便宜你了。”
解决完崔邵后,她利落地重新整好身上小兵的装束,取下崔邵身上的腰牌,从容走出了营帐。
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传来,也带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她的确是中了逍遥散。
可她那一身经脉,本就是废的,封了也便封了。若真无十成把握,她又怎会孤身入定远军营?装了这么久,生生受了崔邵一刀,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一在敌人最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她让林艳书离去南靖时传信,以【神器】的秘密为饵,赌战神殿会抛开和亲的利诱,在约定的时机出手。
而她更在赌的,是与江岚那份超越利益的羁绊一一她的同谋。
看来,这一局,她又赌赢了。
贺珩带着涪州的定远军主力攻打陵州,江岚的战神殿牵制了大营中的其他兵力。
此时是定远军营兵力最空之时,最后剩下的,自然要由她亲自了结。她垂下眼睛,向帅帐的方向穿行。崔邵的令牌很好用,这一路上,再无人阻拦。
七杀剑在那里。
高台上的祭旗之礼还在继续,她必须要赶在因房被人打开,发现她逃脱之前取回自己的剑。
她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帅帐之前。
在她屏息凝神,即将要反身潜入的那一刻,一股诡异的预感突然在她心底浮起。
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但开弓岂有回头箭?
顾清澄沉息宁神,振腕一掀一一
贺千山不在,此间空无一人。
她轻巧落入帅帐之中,目光在四周逡巡,最终很快就锁定在桌案上的一抹寒光之上。
就在那里。
她眸光一凝,身子已经斜斜地擦过帐篷的边缘,如飞檐走壁般掠过桌案上方。
她对着寒光伸出手来。
而就在她的指尖差之毫厘的那一刻,她指节的血液忽然凝结。不对!
这不是七杀剑!
有人猜到她会来这里!
中计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帐外忽闻机括转动之声。似乎有一只巨手在外轻轻一旋,整个帅帐“蓬”地一声四分五裂,帐布如雪片纷飞。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恭候多时了,青城侯。”
一个沉冷的声音自暗处响起。
顾清澄独立在帅帐中央,青丝在夜风中狂舞。而她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定远军,手中的雪亮长枪映出了她眼底的寒芒。贺千山自簇拥处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把无鞘之剑,正是她的七杀。剑刃在他掌心微微翻转,寒光动人。
顾清澄低头,索性也不装了,唇角微扬:“见过王爷。”“小姑娘有几分胆识。”他抚着剑脊,如同安抚着怀中幼兽,“敢独闯我定远军营。”
顾清澄看着眼前围困着的长矛,淡声道:“久闻镇北王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可惜兵戈相向。”
贺千山眼神玩味:“丫头好不讲理。”
“若说兵戈相向,先发难的,怕是你这涪州青城侯吧。”顾清澄神色未改:“情非得已,王爷见谅。”贺千山笑了:“好个情非得已一一!”
言罢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陡现:“我儿如意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为那京中那黄口小儿卖命,也是情非得已?”顾清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笑意未散:“王爷说笑了。”“我顾清澄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倒是王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纵容治下作恶,滥杀无辜,不知又有几分道理可言?”“伶牙俐齿。”
贺千山抚摸剑脊的动作停住了,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也难怪如意,就连江步月那小子,都着了你的道。”“王爷,与他们无关。“顾清澄眼帘微垂,声音清冷,“这是我与您之间的事。”
“你?”
贺千山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将手中七杀剑缓缓举起,遥指向她的眉心:“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论你我?”
剑气森然,顾清澄凝视着那柄熟悉的七杀剑的锋芒,眼睫未动半分。“王爷说得对。”
出乎意料地,她竞然平静地承认了。
“清澄自然微不足道。”
“可我要与王爷清算的,是茂县矿山三百二十七条亡魂,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