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充满激情的创作初期。
那时的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三人之间的关系远超过朋友,丁凌与胡也频这对夫妇给了沈从文远超过朋友的信任,而沈从文也总是能在丁凌与胡也频争吵时居中调和。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三人共同组成的小家。
三人一度被小报描绘成“三角恋爱”的传奇,甚至传言“大被同眠”。
沈从文曾写过的一首《呈小莎》,更是让外界对他们的关系猜测纷纷。
诗句中的暗指,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情谊,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朵,虽不张扬,却充满生机。
然而他们的道路最终分岔,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未来,曾经的挚友,也成了文学道路上的陌路人,甚至最后决裂,丁凌痛斥沈从文为“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沈从文虽未直接回应,但私下里却如同“背后挨刀”。
后来丁凌也试图邀沈从文共餐,以缓和关系,她觉得自己已经年迈,不想再让这段恩怨继续下去。
然而,沈从文却保持着自己的自尊,以“怎能与骂我者同桌”为由拒绝,并且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丝毫的妥协余地。
于是,斯人已逝,徒留遗憾。
沈从文脑海中闪烁着一幕幕的过往,眼眶渐湿,手掌轻抚《中国》,眼见就连过往友人创办的这部刊物也终于夭折,心中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有句话说得好,人的一生中通常被认为有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生理上的,这是生物学上的定义,指的是心脏停止跳动和呼吸消逝,此时在社会上被认为是死亡。
第二次死亡是社会关系上的,指的是葬礼上,认识你的人都来祭奠,你在社会关系中消逝,这是一个正式的仪式,让亲人和朋友有机会最后告别,表达对逝者的怀念。
第三次死亡是真正的死亡,是指当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去世后,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被彻底遗忘。这时,你真正地被世界所遗忘,被称为终极死亡。
于沈从文来说,这部倾注着丁凌晚年全部心血的刊物“死亡”,何尝不是丁凌的又一次死亡呢?
丁凌,这位名躁20世纪的中国著名女作家,这位为中国现代文学作出过无法取代贡献的女作家,将来还会有几人记得呢?
连她办的刊物都容不下,更何况她的文章?
沈从文越想越多,也越想越悲,眼神模糊间,已经老的双眸隐约看到一行醒目文字。
他调整眼镜,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这一行字,也是《中国》这部刊物的终刊词:
“我要这样宣告,我们无罪,然后我们凋谢。——江弦”
沈从文感到身体一抖。
“好!”
“写的真好!”
以“宣告无罪”的强音起始,却以“凋谢”的沉静收束,形成宣言与宿命、抗争与接受的复调。
简练如诗的悲壮,正凝缩了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抗争与尊严抉择。
而且“凋谢”这个词用的很漂亮。
“凋谢”并非是自然消亡,而是外部压力下的被迫落幕。
这句终刊词以朵凋零为喻,既流露无奈,亦保留体面。
而且相较于“死亡”“摧毁”这些表述,“凋谢”蕴含自然诗学:
它承认消亡的必然性,同时赋予其尊严感。
另外,在基督思想中,“罪归基督,义归世人”的救赎逻辑,亦为“凋谢”注入牺牲与重生的双重可能。
因此,“凋谢”是生命周期的完成,而非耻辱的溃败。
这样一句终刊词,将一部杂志无奈且耻辱的终结,升华为对文化薪火相传的信念。
沈从文的眸子又渐渐清澈了。
这样一句终刊词,毫无疑问是对他刚才失落最大的慰藉。
“要感谢江弦哟。”他对妻子张兆和说。
“怎么了?”
“他给《中国》写了一句好终刊词啊,冰之若是泉下有知,恐怕魂灵也会觉得安稳。”沈从文一脸欣慰的说。
冰之正是丁凌的字。
在沈从文眼里,他把江弦给《中国》写终刊词的事儿看的很重。
中国人讲究立德、立言、立行,死后这些都是要写在墓碑上,以求得人死留名,这便是“墓志铭”。
而对于一部刊物来说,终刊词就相当于这部刊物的“墓志铭”。
《中国》这部刊物的“墓志铭”其实是很不好写的,而江弦以最巧妙的方式给它写下了这句话,以“凋谢”来换取精神上的不朽。
“写的真好。”张兆和读过以后,也觉得江弦这句“终刊词”承载着莫大的精神力量。
“‘凋谢’并非终点,思想无罪,尊严不死,凋谢的瓣之下,土壤永远在等待新的绽放。”
与此同时,关注到《中国》这份终刊词的,当然不止沈从文夫妇这一对。
随着《中国》刊物的停办,这句写在终刊上的终刊词,迅速成为文化界关注和讨论的焦点。
《诗刊》的编辑部迅速讨论起这句终刊词,认为这不仅是一句终刊词,更是一句绝美的诗句。
有人忍不住感叹,虽然江弦的才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