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落胎时留下的病根,动不动就犯头疾,这次尤其严重,已经两天没能下得来床了。
皇后握住苏意寻的手,“从前只知道这国公府是吃人的魔窟,却不想从上到下都事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皇后冷笑了一声。
“想方设法得宠的手段我见过,但是她为了迷惑圣上,当真是费尽心机。”
苏意寻心里一惊,而后又恢复了镇定。
想来皇后在这后宫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伎俩早就看多了,她就是用头发丝都能想到苏婉雪是靠什么得宠的。
“你冰雪聪明,想必你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吧?”
苏意寻无端端的觉得有些紧张,一时间没有言语。
她当然知道,可是知道却不说,是欺君之罪。
“臣女不知。”苏意寻摇头。
“只是妹妹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想必不管是嫁给谁,都能顺风顺水。”
皇后冷笑一声。
“顺风顺水?本宫看她是以前的好日子过的太多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皇后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苏意寻。
“其实你比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都要聪明,你只是没有个强大的背景,有些事明明想做却做不成。好在,阿妄现在能帮上你。”
她硬撑着坐起身子。
“本宫心里都明白的,其实你并不是真心的敬服本宫,强行把你拉进来,是本宫的不是。但是意寻,本宫是真心觉得这宫里恶心。”
皇后说着,竟然悲从中来,眼眶通红。
苏意寻一愣,上位者往往都是泰然自若的,她很少能见到皇后这么真情表露的时刻。
皇后身边的下人见状不对,就都离开了。
凤仪殿只剩下了皇后和苏意寻二人,皇后的情绪越发失控,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苏意寻看着皇后,莫名有些心疼。
皇后今年不过四十多岁,若是嫁给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夫人通常都保养得宜。
夫君让人省心的,家里的女人通常也都面色红润。
哪怕夫君不省心,也不过就是多一些憔悴。
哪里会像皇后,才年过四十就生出了华发皱纹,满脸的疲倦垂暮之色。
“意寻,本宫知道你有你想要做的事,本宫今日在此作出承诺。他日事成,你的一切所想所愿,本宫皆会应允。你也不必告诉本宫你想要什么,这是本宫对你的承诺,本宫是真心实意的与你相交,自然不会对你隐瞒。”
皇后絮絮叨叨的和苏意寻说了好多。
说了她年轻的时候,志向从不是做谁的夫人,而是喜欢习武,梦想着成为像前朝九吉公主那般做一个女将军。
她说着自己和传闻中两相情笃的镇南将军并没有男女之情,而是如同手足兄弟一般的挚交。
她的父母很开明,哪怕她到了年纪也不想嫁人,也不多说什么。
而是默默为她存了不少银子,建立校场和演武堂。
只差那么一点,皇后就会成为我朝第一个女教武先生。
然而先帝临终前一道旨意,把她送进了宫。
她从不爱皇帝,只是知道自己身处这个环境内,不得不为家族考虑。
哪怕是做不成女侠客,也要尽职尽责,为整个家族尽忠。
“本宫从未期盼过得到圣上恩宠,也从未奢求过夫君的爱,本宫只是想在这深宫之中平平安安的,想自己的孩子能够顺利长大,可是……”
皇后忍不住失声痛哭。
“陛下只顾着自己手中的权力,从不管后宫女人的死活。每一个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你看看这宫里的哪个女人不可怜,哪个女人不是皇权的垫脚石!”
皇后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道。
“这样一个人,不配做皇帝。阿妄最有能力,可他不愿意,其余人更不用说。唯独阿启,他虽然愚孝也没什么治国之能。但他性情温顺,不会因为谗言误会别人,也不会因为讽谏而恼火。只要稍加提点,一定能成为一个英明的君主。”
皇后紧握着苏意寻的手。
“我知你并非一般女子,我从不纠结于小里小去的情情爱爱,其实你想要的也无非就是一个公正,对不对?”
皇后要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换了自称,此刻她在苏意寻面前并不像一个高位之上的皇后,更像是一个闺中密友。
“意寻,你愿不愿意和本宫一起,还这世道一个清明公正?”
苏意寻心中热血翻涌,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原来一直是她误解了皇后,皇后其实从不拘泥于逼仄的后宫之中。
苏意寻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也主动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娘娘,臣女愿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