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深邃,受星辰点缀,月光向周边晕染,白日的燥热已消退,山间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院中池子里的鱼儿仍在为零星几点儿鱼食争个不休,远处山头传来野兽的嚎叫,似乎并未引起它们的注意。昭元静静地注视着不断荡出波纹的水面,手指轻敲着釉碗,每当鱼儿快把鱼食吃完时,他就会再撒下一些,快要平静的池内,又是一场争斗。
魏林从屋里拿了一件正好的披风,搭在了昭元的肩上。
“皇上,夜里凉,别在这风口站着了,回屋吧。”
昭元没有回头,眼睛仍盯着水面,“鱼儿还没饱呢,再等会儿。”
魏林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方池塘,“一池子的鱼,那么多张嘴,您手里的鱼食也不够啊!”
“就是不够,它们才会争,争了才能跳出来,朕才能看清它们的嘴脸。”
魏林听出这话恐怕不是说鱼,有意特指,“可是这鱼争得厉害,水浑了,皇上不放鱼食也看不清了。”
昭元放下手中的小碗,转身看向他,“不愧是父皇培养出来的,聪明得很。”
魏林受不起如此夸赞,伴君如伴虎,万不能心思比皇上还深沉,立即做惶恐的样子:“皇上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只不过说得是眼前物罢了,不敢妄自揣度。”说着指向水池,“您看,那水确实是浑了呀!”
昭元大笑起来,他拍了拍魏林的肩膀,随即移步走向屋内,“你不必紧张,朕知你的意思。”
魏林听了,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暗恨自己一时口快,他怎能与一个帝王心意相通呢,倘若将来一个不慎,是要招致杀身之祸的。
按下心里所想,面上还是撑着笑,只得应和道:“是,皇上圣明!”
时间向前推,人们整日游猎和参加宴席,渐渐对此感到疲倦,好在春猎也即将结束,众人已开始打点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今年春猎,有别以往,因皇帝亲临,规模空前盛大,然收获最小。皇上在此,大家都拘着不想表现太过。到最后一天祭告仪式结束时,一切算得上是进行顺利。
国都邑水也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传来任何不利的消息,这让明鹿昭元的心稍稍放下。
整车回程,柴向星与昭元一路同行,两人都谨遵礼制,未曾有丝毫逾越之举。
去时行了半月,回时又是半月。到邑水,都将近五月。
对于昭元来说,尽管他很少出宫,但对生长的这座城却了如指掌。在条谷,山清水秀,令他新鲜放松,回来反而心中忧郁烦闷。而对于柴向星来说,虽出过几次门,邑水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小时只知道父亲来过这里,那时她还不懂事。回回在父亲出门时,就抱住父亲的大腿,扯个衣角,要么坐在父亲的鞋面上,求他带上自己。小小的一个人,力气倒是出奇的大,一时还难以拉开。痴缠良久,换作平常父亲早就松了口,但是来邑水每次也不带她。导致她对这里的好奇胜过一切,邑水的神秘让她向往。
如今,当她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发现这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危险重重、机关处处。上官道前,她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衣着不似繁城的单调,式样新鲜还华丽不少。虽没到集市,也比老家热闹。
御驾当前,官道提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见其他人的踪影。队伍停在这里便不再动了。
“表妹想不想在城中逛一逛?”一道温润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拉回了柴向星飘远的思绪。
她忙下了车,走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车边的昭元面前,欠身行礼,“皇上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尽早回宫休息,想必姑母也等候多时,怎好因臣女耽误。”
昭元对她微微一笑:“无妨,表妹第一次来,是远客。朕应该尽东道之情,让你享受这里的风土人情,事事尽兴才好,回宫并不急于这一时。”
“那就多谢皇上了,这邑水城实在让人欢喜,臣女想在城中看看。”
“表妹客气,没有别人的时候就唤我表哥吧!”
“是,表哥。”
柴向星长这么大,与男子如此近距离共处的经历并不多。今日与表哥昭元的这番长谈,让她面上有些不自在,说不清是害羞还是一时的不习惯。
当然,单看昭元的容貌,确实极易讨得少女们的芳心。剑眉星眸,皮肤白净,不苟言笑时散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一旦对人温言软语,又仿佛深情似海,直叫人甘愿溺毙其中。
况且一直以来,昭元都受到皇族礼仪的规范,这使得他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都说女子的一颦一笑惹人心动,俊朗的男子也是如此。
临行前父亲一再的严肃提醒,就在昭元的周到照顾下,正一点儿一点儿的消散。
稍作乔装打扮后,两人带了几名随从,便一同出发去集市。
兴许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原因,柴向星觉得一切都好。不像父亲口中所说的那样无趣或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