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花脸色惨白，拽着李大山的手，手指都掐进肉里，抖嗦着嘴，声音带着哭腔，“快，快，上镇上找何氏医馆的大夫来，快去快去。”
李大山吓得丢了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牵上骡车，飞快往镇上去了。
王桂花躺在床上，身下的血染红了被子，整个人如在水里打捞起的一样，头发被冷汗打湿，粘腻腻地贴在脸上。
“娘，娘，好痛，好痛啊，娘，娘，救我，好痛。”她嘴里嘁嘁哀哀地喊着娘，但她的娘不在这，也救不了她。
张春花拉着她的手，四路八方的神仙都被她求了个遍。
屋外，大伯娘端来一碗红糖鸡蛋，王桂花勉强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东西，只强撑着把糖水喝完了。
刘铁牛守在门外，背着手转来转去。屋外围着的妇人脸色沉重，议论纷纷。
村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头胎更是凶险，村子里隔几年就有因为难产去世的。
但见多了不代表不怕，这都是活生生的命。
大夫来的及时，李大山一路上骡车驾驶的飞快，大夫下车的时候险些站不稳，但也知道人命关天，拎着药箱就进屋去了。
等李洛溪接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李大山请的大夫正在屋内看着，闲杂人都被他请出来了，只留了张春花跟他大伯娘在里头候着。
没有人发出声音，大家都死死地盯着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才走出来。
李大山立马迎了上去，大夫微微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摸着胡子说道：“病人现在是无碍了，但原先身子就亏空的厉害，眼下孕中又受了惊吓，腹中胎儿现下是保住了，但能留多久……”
大夫微微摇头，表示他已尽力，接下来就是看天命的了。
王桂花怀孕还不足八月，胎儿已然成型，但若生下来也是个先天不足的，以这里的医疗条件，怕是活不到满月。
众人听出了大夫话中的意思，知道这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大山心里没底，当众就哭了出来，拉着大夫不肯放手，只说让无论如何都保住大人，至于孩子，孩子以后总还会有的。
张春花神色也不好看，盼孙子盼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出生了，眼下又出了这种事。她心里几个主意转来转去，但到底是担忧占了上风，也站出来，拉着大夫的另一只胳膊，让多开几副药，给大人好生调养一下。
李大夫摸着山羊胡，沉思一会，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几幅药剂，递给张春花，让自个上镇上药房抓药去，又说：“病人这下身子更是亏损，若是有银钱，能买上一根老参，不必多贵，有一二年即可，或是炖鸡汤，或是煎水喝了，对身体恢复大有好处。”
说完，李大夫这就要回镇上医馆了。
李家一团乱，魏平就主动站出来，赶着骡车要把人送回去。
张春花拿着一袋银钱跟在后头，让顺便上镇上把药买回来，有老参的话也一并买回来。
这话张春花是咬着牙说的。
等魏平出门了，张春花又强撑着把村里人劝回去，又忙着去灶房烧水给王桂花清理下身子，李洛溪也跟着去灶房帮忙了。
他年纪小，没经过什么大事，眼下已经被吓住了，张春花也没敢让他去照顾王桂花，索性就让大伯娘在里头照顾了，李大山也在里头陪着。
刘铁牛闷声不吭坐在檐下，起身往后院杀鸡去了，都是下蛋的老母鸡，原先还指着它下蛋卖钱的。
看病一共花了一两银子，魏平买药又花去了十五两，八两是人参的钱。
这花费，饶是魏平也不禁咂舌。
李家原先在村子里头也算富足人家，这下积攒下的钱一下去了大半，不然怎么说看病难的。
乡下人生场大病就能拖垮全家了，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是因为看不起病被活活拖死了。
路上，魏平牵着李洛溪的手，两人手上都汗淋淋的，黏腻的慌，但谁也没松手。
第二天一早，李洛溪收拾完家里的事，挎着一篮子鸡蛋，拎着两只鸡就往家里去了。
魏平本也想跟着去，但想着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上山里转悠去了，想着能打到什么野物也给大嫂补补身子。
家里不复往日的热闹，张春花愁眉不展的，坐在院子里挑拣蔬菜。灶台上，老母鸡已经炖好了，香味能传出去十里，但谁也没心情吃。
李洛溪喊了她好几声，张春花这才回过神来，“你来了啊，东西放那吧。你嫂子刚睡着了，先别去打扰他。”
李洛溪应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着张春花，“娘，大嫂没事吧？”
张春花长叹一口气，把菜叶子扔地上，说:“昨儿吃了药，身子还是难受，一晚上没睡着，饭也吃不下多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李洛溪蹲下来，帮着择菜，“都说吉人天相，大嫂平日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