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跳上假山上坐着,道:“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白泽在假山下抬头看黎薇,月光洒在白泽的银发和白皙的脸上,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他浅笑道:“公主的笛声婉转动听,清耳悦心,我被吸引而来。”
小公主被夸赞了,嘴角上扬,道:“有品味。”
白泽道:“那公主为何深夜不睡?”
听到白泽这样问,黎薇笑容消失,轻叹一声:“想起了一点往事,便想着在这吹吹笛子、吹吹风。”
白泽柔声道:“那公主在为何事伤神?可愿说给在下听听。”
黎薇看向他,笑道:“既然你想听,本公主赏你这个面子。”
“还记得我说我被绑在石柱上,正要被杀死的时候,那些人被突然变成活死人吗?”
白泽跳上假山,在她旁边坐下,黎薇没有抗拒他的突然靠近。
白泽道:“记得。”
晚饭吹动他们的发丝,也把思绪吹回到一百年前。
“喂!小野种!去打扫二公主的房间。”一个粗使婆子突然闯进黎薇住的房间。房外还站了很多来看黎薇笑话的人。
说是房间但更像柴房,除了有一张床,其余什么都没有。
正在吃着手里的冷炊饼的黎薇突然被叫到,她知道这个粗使婆子嘴里的小野种叫的是自己。
“好。”黎薇面无表情,小声道。
“快点啊,不然二公主会生气怪罪了,你明天就别想吃饭了。”粗使婆子说完离开了。顿时房外响起一阵嘲笑声。
“我……也是公主, 我不是……小野种。”黎薇泪水在眼眶打转,努力让自己不去听那些嘲笑声,大口大口吃完手里的发硬的饼。
黎薇正在擦着二公主房间里的柜子,二公主正坐在茶桌前上试着今天刚有人献给金城公主们的羊脂膏。
“黎薇,你过来。”二公主突然叫她。
黎薇愣住了,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
之前一直都是被人叫小野种或者喊“喂”,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
“愣着干嘛,过来。”二公主道。
黎薇拘谨地走过去,二公主拿着一瓶羊脂膏递到她面前,道:“这是有人献给公主们的羊脂膏,你拿着。”
黎薇受宠若惊,手在衣裙上擦了擦,接过那瓶用着上好的玉瓶装着的羊脂膏。
“我房间经常打扫,你随便擦擦就走吧。”二公主温和笑道。
“谢谢二姐!”黎薇灿烂一笑。
听闻,二公主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黎薇见二公主没有拒绝她叫二姐,心中一暖。
……
那天,黎薇被叫去集市上买东西,在回去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她没有带伞,按那些人的话来说,她不配有伞。
黎薇在一间药铺的屋檐下躲雨,急得团团转,若是不按时回去会被骂死的,要是冒雨回去,把东西弄湿了也会被骂死的。
突然,一阵马蹄声笃笃响起,一辆马车飞快驶来,吓得行人四散奔逃。
“快点!本少爷要快点回去了!”马车里响起一个男人声。
一个瘸子来不及走开,马车也没有停下,狠狠碾过去,血流喷涌而出!
里面的少爷见碾死人了才停下,啧了一声:“该死,挡路害本少爷差点被颠倒!”
一个妇人扑在那瘸子的尸体上哭喊:“都怪我!我就是去买了个菜你怎么就出事了,我不该离开你的!我让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那位少爷也没有下马车,从车窗里丢出一大叠银票,扬长而去。周围人也散了,只留下那妇人的哭骂声。
“又是冯家这个恶霸,害死人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药铺的老板突然说道。
“话说,姑娘你没有伞吗?”药铺老板见黎薇站在这有一会儿了,突然对他说道。
“没有,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就走,不会挡你生意的。”黎薇拘谨道。
“害,姑娘言重了,我这药店有什么好挡不挡的。”药铺老板说完从一边拿出一把油纸伞来递给黎薇,说道:“来,这把伞送你了,看你好像很着急,快回去吧。”
“谢谢你!”黎薇一脸感激。
在这以钱为尊,人情淡薄的金城,这样的善良的人真的很少。
“不客气,小姑娘,其实我看见你我就想到我那去年被上山采药,却意外摔死的女儿,她也和你一般大,我只希望我能多多积德,希望她在下面过得好些。”药铺老板说道。
“会的。”黎薇温和说道。
走在雨里,黎薇紧紧握着伞柄,握住了人间的善意,这是她拥有的第一把伞,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药铺老板给的,又想到藏在枕头底下的那瓶二公主给的羊脂膏。
那一瞬间,她原谅了很多。